负责活跃气氛的角色自行离开了，这片空间就此安静下来。

　　白鸟率先打破了沉默。

　　她微微低着头，双手不安地交握在身前，语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那、那个……虽然之前已经说过一遍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鼓起勇气，然后抬起眼眸，清澈的目光直视着小林晓。

　　“晓大人制作的饼干，真的……真的很好吃，很温暖。”

　　温暖吗？

　　这评价明显已经和味道本身搭不上边了。

　　不过他倒不打算特意纠正这一点，反倒是话锋一转，像是随意地提起了另一件事。

　　“说起来，昨天晚上的事。”

　　“你还记得当时吃的那个布丁吗？”

　　“欸？布丁……”

　　白鸟愣了一下，随即开始努力回想。

　　昨晚……小林晓虽然是在严肃的表情下拿出布丁的让她吃的，但现在回想起来，当时那种情况下，明显能感受到对她的关心。

　　想到这里，她的脸颊又不自觉地热了几分，下意识地点头，用带着一丝甜意的声音回答：

　　“嗯，那个布丁……也很温暖呢。”

　　当时那块布丁可是从冰箱里面拿出来的，真温暖就有鬼了，尸体暖暖的是吧。

　　“是吗？其实那个，是我在家附近的便利店随手买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便利店布丁”的味道，然后给出了一个中肯的评价：

　　“我倒是觉得，味道稍微有点普通，而且太甜了。”

　　“欸？是、是这样吗？”

　　白鸟闻言，眨了眨眼。经过小林晓这么一提醒，再仔细回想一下昨晚布丁的味道……好像，确实……

　　“嗯，晓大人这么一说，好像确实味道缺乏一些层次感。”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附和道。

　　“如果让我来做的话，或许能做得更好一些。”

　　这话倒是让小林晓感到有些意外。

　　“你不是不擅长制作甜品吗？”

　　“甜品的话，确实不太擅长……”

　　白鸟老实承认，毕竟事到如今瞒也瞒不住。

　　但她随后又补充道：

　　“但是布丁的话，以前有帮琉璃大人做过几次……只要是完全不甜的口味的话，我还是有自信的！”

　　小林晓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微妙的冲击，这玩意还能有完全不甜的？

　　不过现在的重点倒不是这个。

　　小林晓将脑海中跑偏的思绪拉了回来，随后用平淡的语气说出了真相：

　　“其实那块布丁，是诗织做的。”

　　“……欸？”

　　白鸟傻眼了。

　　脑海中，“诗织大人亲手制作”的事实，以及自己得以在那种情况下品尝，本应感恩戴德，却反倒是给出了僭越的评价。

　　两相冲击下，脑袋早已变成一团浆糊。

　　“不、不是的，那个……”

　　她慌忙想要辩解，但小林晓抬手，制止了她徒劳的挣扎，语气带着一丝了然：

　　“行了，我大概猜得到你要说什么。”

　　他看着依旧处于混乱状态的白鸟，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对着她出了一道阅读理解题：

　　“那么，问题来了。”

　　“在短短几分钟内，你对同一种食物的评价，产生了数次接近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请结合自身体验，详细分析产生这种变化的原因。”

　　“原、原因？原因……”

　　看着白鸟那副头快要冒烟的样子，小林晓倒也没有再为难她。

　　片刻后，他轻轻敲了敲桌面，将白鸟的注意力吸引过来，然后揭晓了答案：

　　“重点在于感情。”

　　要是让诗织听到的话，指定会被她投过来白眼，顺便再来一句“哥哥能不要说这么害臊的话吗？”

　　但好在对方是白鸟，不仅没有给出这样的反应，反倒是非常给面子地回问道：

　　“感情？”

　　“没错，当你意识到、或者误以为食物中寄宿某种特别感情的时候，你评价它的标准，自然也会随之改变。”

　　要是哪天琉璃和他打赌输了，必须穿着女仆装帮他做饭，还得亲自喂他吃。

　　那哪怕味道再难吃，他怕是都只会觉得这顿吃得真爽，前提是不被下毒。

　　因为在那种情况下，料理中寄宿的“不甘”，想必会无比美味。

　　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不过对于白鸟来说却还是有必要加以说明，毕竟这家伙在很多地方都缺乏常识。

　　那些高端的词汇，像什么“期望效应”、“安慰剂效应”、“认知偏误”啥的，他就懒得说了。

　　这些理论，唯有试图在辩论时从气势上压对方一头，他才会拿出来用，但对白鸟自然是不必如此的。

　　白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但眼神中依旧带着一丝茫然。

　　“可能……是这样没错……”

　　“手工饼干这东西，本身就已经足够有象征意义了。”

　　小林晓将话题拉了回来，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些形状各异，但稍加包装，就可以变成“用心制作”的饼干上面。

　　亲手制作这个行为，本身就带来了极高的情绪价值。

　　另外，白鸟的衣服上沾了面粉之类的痕迹，头发也扎成了干练的单马尾，这些都能成为加分项。

　　在此基础上再来点夸张的包装和营销，就已经足够用来打败田中惠子了。

　　他看向白鸟，眼神认真了几分。

　　“就像你刚才吃到我‘第一次’制作的饼干，会觉得很感动一样。反过来，也是如此。”

　　“晓大人也是一样……？”

　　白鸟一时之间还没能理解小林晓发言的意图。

　　小林晓的语气依旧平淡，但话语的内容却让白鸟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也是第一次吃到女孩子特意为我制作的饼干，并因此感动。这份心意就足够了，不需要在此基础上刻意追求什么完美。”

　　虽然严格来说，诗织以前也做过饼干给他吃。

　　但那时两人的关系已经和现在差不多了，早就过了会因为这种事情而轻易感动的阶段了，所以这大概也算不上是在撒谎。

　　“晓大人……也是……第一次吗？”

　　白鸟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雀跃。

　　她小心翼翼地确认道：

　　“晓大人也会觉得……只要是我做的，就好吗？”

　　“嗯。”

　　小林晓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谁让他看重的是情绪价值呢。

　　事实上，从教官的评价来看，他和白鸟两人制作的饼干口味上没有本质差别。

　　但是让他来吃，就总是会觉得自己做的那份要差得远。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白鸟的脸颊瞬间腾起红晕，眼神中闪烁着动人的光彩，可谓是心花怒放。

　　然而，下一秒，她却像是突然回想起了什么，那份喜悦顿时被取代，用似乎没带什么感情的语气说道：

　　“但是……当时晓大人吃我做的饼干时……表情，好像没什么变化呢……”

　　这家伙，怎么也开始学琉璃那套洞悉人心的把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