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山雨欲来
游船穿流水,翻滚拍涟漪。
次日清晨。
太阳初升,卯时刚到,码头上已是船只往来穿梭,工人们忙忙碌碌,搬运货物、交流信息,繁忙而有序。
码头旁边有一个黑虎修建的演武场,专门给在码头轮值做工的帮众练功。
毕竟是帮派组织,手上的功夫才是赖以生存的本领。
沈烈穿越后便没了睡懒觉的习惯,昨夜再次突破,他还需要不断适应现在身体强度,所以起了个大早准备操练。
“烈哥早!”
“烈哥好,我是码头看门的小五!”
见到沈烈进来,演武场上练武的众人纷纷停下了手上的练习,主动打起了招呼。
江湖之中强者为尊,昨夜一战,沈烈腰斩张霸,爆杀郑清的战绩,已在帮中传播开来,说不定连黑虎山上都收到了消息,他自然也得到了众多帮众的认可和尊崇。
本以为这个时辰演武场上不会有什么人,结果进来后他才发现,校场之上,绷带缠身的赵双虎已经在带着十几个帮众练习拳脚。
赵双虎一身黑色练功服,在他背上,还背了一把用布缠起来的长刀。
沈烈朝着场子中央的赵双虎走了过去。
“你这身体还未恢复,怎么不多休息几日?”
赵双虎摇了摇头:“习惯了,一日不练就浑身难受。”
“没苦偏要硬吃是吧?”沈烈笑骂。
赵双虎却是上下打量着沈烈,突然开口道:“来,陪我练练。”
沈烈一愣,下意识地看向赵双虎断臂之处,皱眉道:“伤口不会裂开吧?”
赵双虎眼睛一瞪:“叫你打就打,哪来的这么多话。”
沈烈怒了努嘴,只得答应下来。
一旁的帮众听到两人要切磋,全都起哄着围了上来。
一个是帮里成名已久的三当家,一个是崭露头角的帮派新星,这种对决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店了。
演武场之上,两人蓄势待发。
赵双虎单手拔出背上长刀,一脚蹬出,率先发难!
刀锋袭来,势大力沉,沈烈赶紧侧身躲过,也看到了刀锋之上锋利的一抹银白。
刀势!
沈烈见赵双虎没有来真的,心中战意也是熊熊燃起。
长刀出鞘,等到赵双虎下一刀劈来之时,沈烈直接持刀迎上。
两人都是狂风刀法的路子,也不迂回,直接选择正面对轰,一瞬之间,狂风刀法的刀势之下,周围已是风雷滚滚。
随着一次又一次的出刀,沈烈感觉全身通畅,对身体的掌控愈加游刃有余,手中长刀也是一浪更比一浪强。
另一边,赵双虎不愧为黑虎山刀法第一人,浸淫刀道几十载,即使现在身体还未恢复且断了一只手臂,单手持刀依旧稳如泰山。
十几个回合过去,赵双虎发现随着两人的对拼,沈烈的刀势竟然越来越强。
刚开始的几次对拼他还游刃有余,等到现在这几刀的威势,就已经让他不得不全力以赴。
因为身体还未恢复,赵双虎渐渐感觉有些支撑不住,但他感受到沈烈在交手中的不断提升,又不愿就此打断,只能强撑着继续给他喂刀。
两人激战正酣,沈烈完全融会贯通时终于发现,赵双虎断臂之处伤口,已经有血液渗出,应是用力过猛,扯动了伤口。
心里担心赵双虎伤势会再次爆发,待赵双虎再次挥刀时,沈烈继续持刀迎上,只是这刀他收了五成的力,佯装力竭。
放松身体,沈烈任由刀身传来的力道将自己击退,踉踉跄跄了好几米才坐倒在地。
“不愧是三当家,受了伤都这般威猛。”
沈烈摆摆手表示不愿再打,坐在地上,一副疼得龇牙咧嘴的夸张表情。
“臭小子,演也不演得像一点,再说了,我需要你让吗?”
眼看终于结束,赵双虎暗自松了口气,嘴上却是一点不让。
沈烈闻言,却是坐在地上挤眉弄眼。
和昨夜对敌时不同,这时候的沈烈,才显露出了几分年轻人的活泼。
见沈烈这搞怪的样子,赵双虎也是露出了笑意。
“行了,练得也差不多了,对面醉仙居的早餐可是云和城一绝,今天我破费,在场的弟兄都去吃点好的!”
“三当家威武!”
闻言,沈烈第一个跳起身来高声喊道,其余帮众也是连声附和,场面好不热闹。
······
晨露微凉,淡淡的雾气萦绕黑石板街。
两座高大的石狮子矗立其上,云遮雾绕间,显露出威严神态。
云和城的衙门就庄严立在这两座石狮子的后面,衙门大门由厚重的红木打造,上面镶嵌金色的装饰,在晨光之中熠熠生辉。
沈烈到达时,正是上衙的高峰期,县衙之中人来人往。
穿过已经被踩得平滑的石板路,可见一片宽阔整洁的院落,到了这,沈烈却是犯了难。
这卢县尉的班房到底在哪?
一个穿着衙门制服的汉子正好路过,沈烈赶紧上前拦住。
“敢问大人,卢县尉何在?”
“卢县尉?卢麟?”
来人眼里露出差异,上下打量了一番沈烈,才开口道:“沿着这条路一直走,最里面的班房便是。”
沈烈一眼扫去,这条路纵深过去都是相似的建筑,应是衙里的人办公的地方。
小路上绿柳成荫,阳光洒下来,会透过柳枝和窗户洒在班房里的桌上,倒是个清净典雅之地。
只是那尽头的班房,靠着爬满青苔的青石墙壁,终日不见阳光,与其他班房相比多少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按理说来,这县尉可是县衙里的实权人物,他的班房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沈烈皱眉,带着心中的疑惑,顺着小路走到最后一间班房门口,此时班房的房门虚掩着,还未敲门,浓烈的酒味就已经扑鼻而来。
透过门缝,能看到地上满是散落的酒缸,见此,沈烈陷入了沉默。
“何人在外面?”
半醉半醒的慵懒声音从班房内传出。
“黑虎帮沈烈,受三当家赵双虎之托,有东西请卢县尉过目。”
“赵双虎?直接进来吧。”
听到赵双虎的名字,班房内的声音倒是清醒了几分。
沈烈闻言,推门走了进去。
一进到屋内,便看到头发散乱、睡眼惺忪的中年汉子从竹椅上站起,显然是才醉酒醒来。
“屋子里有些乱,你随便找地方坐。”
沈烈看了一圈,地上全都是酒缸和杂物,根本找不到地方可以容人坐下。
卢麟见沈烈没有动作,环顾一圈也发现了屋内的问题,尴尬的挠了挠头。
“算了,去院子里说。”
······
卢麟的班房内还有一道侧门,侧门外是一个单独的小院子,应该是定期有人修整,所以这院子倒是整洁。
沈烈在院子中的石凳上坐下,又等卢麟洗了把脸过来,才从衣服里拿出包裹着血魔虫尸体的白布展开。
“卢县尉,这是三当家让我带过来的。”
“嗜血尸?”
卢麟见到白布内的血魔虫尸体,一身酒气猛地消散,眼中露出精光。
“这嗜血尸可是在五方堂的手上发现的?”
沈烈点头,把昨天郑清夜闯码头的经过说了一遍。
卢麟闻言,转头看向县衙大厅的方向,眼中掠过复杂。
“这云和城县衙,问题看来的确很大。”
这事怎么又和县衙产生了联系?
沈烈一头雾水,等着卢麟解答。
卢麟沉吟了一会儿,上下打量着沈烈,微微抬眸后做出了决断:“赵双虎既然让你过来,肯定是信得过你,也罢,我先告诉你事情原委······”
卢麟示意沈烈附耳过来。
原来,卢麟来自京城,并非云和城人,于年前由京城被贬至云和城任职县尉。
被贬于此,他作为一个外来官员,本无意掺和当地县衙之事,但在到来之后,整个云和城县衙沆瀣一气的态度让他感到了一丝微妙,似乎云和城县衙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隐瞒着他。
但等他发现县衙背后的秘密可能和二十年前消失不见的血魔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并且想要继续一探究竟之时,他从京城远道而来的家中仆人,竟在半路被贼寇全部残杀,也就是沈烈穿越时看到的残忍景象。
卢麟心中清楚,这是有人不想他继续探查下去,在敲打他了。
可惜的是,对方不知道,他卢麟之所以被赶出京城,就是因为身上这倔强性子。
在此之前,卢麟便已经与黑虎帮帮主赵胜相识,他在此地没有可以用的人,黑虎帮正好能解决这个问题,而黑虎帮帮主赵胜在发现五方堂背后可能还站着云和县衙后,为了黑虎帮的生存,也当即做了决断,双方一拍即合,决定共勘此事。
“按照你的意思,血魔其实还活着?”
卢麟颔首:“南州人都以为当时所有的邪魔都被杀死了,但他们不知道,邪魔本就狡猾多端,即使是那些人,也很难将其直接击杀。就像当时云和城内的血魔,虽被那些人重伤,但最后还是被他逃过追杀,躲了起来。”
说到这,卢麟语气一顿:“根据邪魔志记载,血魔想要恢复,需要大量的人血。我到任之后发现,云和城所有的死刑犯竟然都没有被直接下葬,而是全都交由五方堂帮忙处理。”
听完卢麟的讲解,沈烈倒吸了一口凉气。
本以为只是普通的帮派抢地盘火拼,没想到背后还牵扯了如此之深。
两人一番沟通,直到正午,沈烈才从县衙匆匆离开。
再次站在黑石板街上,此时烈日高悬,云雾早就散去,整个云和城县衙都被阳光所笼罩。
沈烈注意到的,却是这阳光下的阴影,一片波云诡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