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臣服
永东之墙以北的人形种族虽然被墙内的人统称为蛮族,但他们中其实也有很多不同。
北境蛮族的主要构成大概可以分为三个种族。
他们分别是生活在冻土高原的高地人、从大雪山深处走出的蛮族,以及世代生活在霜冻荒野上的兽化症患者部落。
高地人民风彪悍,崇尚武力与荣耀。
他们视战死为最高荣誉。
认为只有死在自己的仇敌刀下,他们的灵魂才能回归古神【冬母】的神国。
而蛮族则与他们不同。
这些从那片连绵千里的冰封山脉中走出的人愚昧而野蛮,直到现在北境蛮族中仍旧流行着生食血肉的古老习俗。
至于那些挣扎在霜冻荒野上的兽化症患者......
在唐纳德眼中,他们其实是一群可怜人。
由于先天的血脉驳杂,导致他们有极大几率出现兽化现象。
这种现象的发病过程缓慢而痛苦,有时甚至能持续一生。
这也导致了不少兽化症患者因为无法忍受那非人的折磨,性情逐渐变得偏执而暴戾。
王国中那数不尽的兽化症杀手便是佐证。
在无尽的痛苦中,他们中的许多人选择了将痛楚与死亡带给他人。
综上所述,在唐纳德看来,永东之墙以北实在不是什么善地。
并且,唐纳德在绿水城与那些捕奴人交流时还得到了一条十分重要的情报。
不知道是不是长期生活在那片寒冷贫瘠的土地上的缘故,北境蛮族们或多或少在智力上都有些缺陷。
在那群经常和北境蛮族打交道的捕奴人口中,兽化症患者都是群有狂躁症的偏执疯子,蛮族是脑子被肌肉填满的愚昧原始人。
而高地人......
在帕温王国北部边境的人看来,他们的大脑似乎有且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战斗。
在高地人眼中,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人。
一种是勇猛无畏的战士,另一种则是卑鄙无耻的小人。
他们的脾气执拗顽固,认定的事用八头北境蛮牛都拉不回来。
想让他们真正承认你,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将其彻底打服。
“南方小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高地武士啼笑皆非的声音在营地中回荡。
他面色古怪地上下打量起唐纳德并不强壮的身体,随后从鼻子里喷出一道嗤笑声。
“向你这个瘦成树杈的小子臣服?你是在讲笑话吗?”
身后二十几名高地人也附和着哄笑起来。
他们似乎从没有将自己当作唐纳德的奴隶,肆无忌惮的样子看得弗雷德下意识皱起眉。
他刚想走上前教训一下这群不知贵贱之分的奴隶,却被一只手拦了下来。
“弗雷德骑士,麻烦将你的佩剑借给我。”
唐纳德的声音平缓而轻柔,听起来似乎完全没受高地武士们的影响。
“主君,这——”
他有心想要劝阻几句,却看到了一双毫无感情的绿瞳。
“相信我,弗雷德骑士。”
唐纳德冲他笑了笑,语气渐渐变得冰冷起来。
“弗朗西斯家族的继承人,怎么可能会输给这群愚蠢无知的蛮夷?”
定定地看着自家主君,弗雷德犹豫着解下腰间的佩剑。
一方面是主君的命令无法违抗。
而另一方面......
他也想看看,自己做出的选择是否真的正确。
如果这位弗朗西斯家的狼崽子真的是不可雕铸的朽木......
况且,即使他真的出了什么问题,弗雷德也有信心在死亡降临前将他救下来。
一个高地武士而已。
过去无数的厮杀中,他已经记不清自己顺手宰多少个了。
脑海中纷乱的思绪让他沉默下来,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乌尔夫先生,我之前听说过一件关于你们高地人的趣事。”
唐纳德提着那柄带有莫尔斯皇家骑士团徽章的长剑走上前,直视着乌尔夫那淡灰色的眸子。
“你们似乎十分崇尚决斗,认为这代表着一个人的勇气与武力,对吗?”
“当然了!”
乌尔夫骄傲地扬起头。
“只有最骁勇善战的武士,才配在死后成为伟大【冬母】的神国侍卫!”
说着,他的眼睛突然变红了许多,语气也变得咬牙切齿起来。
“那群卑鄙无耻的小人,竟然趁着夜色进行偷袭!简直是武士的耻——”
啪的一声,那柄弗雷德的佩剑出现在他脚下,也打断了他持续不断的咒骂。
“捡起来。”
唐纳德的声音十分平淡,脸上挂着平日里常见的淡淡笑容。
“你,你说什么?”
“我说,”唐纳德从腰间抽出佩剑,握剑的右手自然垂下,“把它捡起来,听不懂吗?”
乌尔夫犹豫着扫视一圈,视线特别在弗雷德的身上停顿了一刻。
见他没什么反应,这才弯腰将剑捡起握在手中。
“拔出来。”
铮——
长剑出鞘,雪亮的剑身在篝火下泛着寒光。
“来吧。”
唐纳德冲他轻蔑地勾了勾手。
对方眼中的轻视让乌尔夫·泽冈瞬间血液上涌。
他猛地拔出剑,怒吼着向前发起冲锋。
紧接着,他看到面前这位瘦弱的南方小子冲他举起了左手。
无形的力量在周身汇聚,强而有力的禁锢让他硬生生止住了前进的脚步。
虚幻的血手将他紧紧攥握,乌尔夫感觉自己体内的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口鼻中溢散。
【嗜血之握】!
“该死的,这是什么东西!”
唐纳德倒提着剑朝他走来,对方那双翠绿眼眸中的淡漠没来由让他感到一阵心悸。
畏惧的情绪在滋生。
随之而来的是屈辱和愤怒,从未被人如此羞辱过的高地武士刹那间双眼变得血红一片。
野兽般的怒吼穿透雾气,被血手囚禁的双臂肌肉诡异鼓起,淡淡血纹从皮肤表面浮现。
啪!
一声脆响,将他攥住的虚幻大手化作点点血光消散。
乌尔夫面色扭曲地举起剑,朝已经走到他面前的唐纳德用力刺去。
噗——!
“少爷!不!”
“主君!”
接二连三的惊呼声从四周响起。
剑身刺破肉体的闷响让他一喜,可随后这抹代表狂喜的笑容便在脸上凝固。
吧嗒。
吧嗒。
鲜血不断从贯穿唐纳德胸口的长剑上滴落。
他面无表情地抬起左手握住锋利的剑锋,随后微微用力将这柄长剑用力从被贯穿的身体中一点点抽出。
乌尔夫被眼前这违反常识的一幕吓得下意识松开了握剑的手。
将染血的剑随意丢到一旁,唐纳德已然站在乌尔夫面前。
“你这个疯子......”
这位曾经的部落武士长面色已然呆滞,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乌尔夫不知怎得突然打了个寒颤。
那股名为畏惧的负面情绪正在无限放大,很快便将他整个身体填满。
随后,一个沾着血的拳头在他眼前急速放大。
伴随着闷哼声,乌尔夫仰面朝天摔倒在地。
他下意识想要挣扎,却被一只靴子准确无误地踩中胸口。
“你——”
寒光伴随着破空声从眼前划过,乌尔夫只觉得脸颊上一热。
他下意识伸出手摸了摸,果然摸到了一片血迹。
侧过头,锋锐的长剑深深没入自己耳旁的土地内,剑身还在微微颤动。
“你知道吗,乌尔夫先生。”
唐纳德淡漠的声音如同恶魔低语在耳边回荡。
“在我眼里,你口中所谓的荣誉狗屁不是。”
他扬起头,看着唐纳德弯下腰,将脸凑到他的面前。
“卑鄙?偷袭?”
“无论你如何瞧不起那些捕奴队,现在你只不过是一个被他们捉住并当成商品贩卖的奴隶。”
“什么属于战士的荣誉,什么骁勇善战的武士。”
“它们都和你再没有关系了。”
唐纳德略显苍白的脸上露出了名为嘲弄的笑容。
“你只不过是个战败者,是任人宰割的俘虏,是连人都算不上的商品。”
“现在,你的命一文不值。”
感受着脚下逐渐躁动起来的肉体,唐纳德微笑着用力将之重新镇压。
“乌尔夫,哦,我亲爱的乌尔夫。”
“难道你现在还不明白吗?”
他干脆蹲下身,拄着长剑看向那张因为极度愤怒而变得涨红的脸。
“是我将你从那片贩卖商品的奴隶市场中带了出来,是我将你们身上原本用来栓牲畜的铁链一一解开。”
“是我,让你们这群蛮子避免了成为一件商品;是我,保住了你们身为人的权力。”
“你应该感激我才对,不是吗?”
说着,他突然松开了踩在对方胸口的右脚,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
“现在,如果你但凡还有一丝身为战士的信念可言,那就从地上给我滚起来!”
愤怒的呵斥在乌尔夫听起来是那样刺耳。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身,握着拳死死盯着面前胸口还在流血的年轻贵族。
“如果你还想洗刷自己身上的耻辱,如果你还想找回昔日身为高地武士的荣誉——”
唐纳德抬手指向不远处板车上的巨大木箱。
“那就舍弃你那可笑的、没来由的高傲,向我献上你和你那些族人们的忠诚!”
“我,唐纳德·弗朗西斯,将会是你们此生唯一的主人。”
“作为交换,我将给予你们属于战士的武器,给予你们重拾荣誉的机会。”
唐纳德凝望着乌尔夫逐渐恢复正常的淡灰色眸子,轻声笑了起来。
“忠诚,还是死亡。”
“现在,你的选择是什么呢,乌尔夫我的朋友?”
整座营地变得鸦雀无声。
过了不知道多久。
众目睽睽之下,乌尔夫紧紧抿着自己暗紫色的嘴唇,终于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他缓缓弯下腰,左膝砸在湿润的土地上,接着低下了他一贯高傲的头颅。
“......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