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最后一笔落下。

　　嗡。

　　符纸轻颤，流转着微弱的暗红光芒。

　　成了。

　　他长吁一口气，放下镇灵笔。

　　“这祖传的东西，还真不能轻易动用。”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看着已经制作好的镇煞符。

　　与此同时，那对被他赋予灵性的纸人纸马，也抵达了纺织厂外围。

　　“祖宗啊，这可不能怪我多管闲事。”

　　“是那丫头自己往枪口上撞。”

　　“眼睁睁看着，我实在做不到。”

　　话音刚落。

　　啪嗒。

　　头顶那盏本就昏黄的白炽灯，应声熄灭。

　　整个纸扎铺，瞬间漆黑一片。

　　紧接着。

　　一阵阴冷的风，毫无征兆地从紧闭的门窗缝隙里钻了进来。

　　“……”姜臣沉默了。

　　过了几秒。

　　姜臣清了清嗓子，对着空气：“我说各位爷，各位奶，咱们讲点道理行不行？”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二十一世纪了！”

　　“你们这套……是不是有点老套了？”

　　“出场就关灯，吹阴风……电影里都快不用这招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再说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这次算特事特办，下不为例，行不行？”

　　黑暗依旧。

　　但风却小了很多。

　　“而且，各位老祖宗，你们想啊。”

　　“我要是真不管，那丫头万一真折在里面，成了那水塔里的新住户……”

　　“啧啧啧，到时候，她那股子怨气，加上本来就有的那些……”

　　“那地方，岂不是更凶了？”

　　“以后咱们家的人想去‘送温暖’，难度系数都得增加不少吧？”

　　“这……这属于增加我们后辈的工作负担啊。”

　　“从长远来看，现在出手干预一下，把她捞出来，其实是为了以后工作更方便，对不对？”

　　啪嗒。

　　头顶的白炽灯，又亮了，风也停了。

　　.......

　　“那我就当你们都同意啊。”

　　他定了定神，重新将意念沉入那远在西郊的纸鸢。

　　下方，林晓晓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水塔底部的那个破洞里。

　　只有一束摇晃的手电光，从洞口隐约透出。

　　姜臣意念微动。

　　那早已抵达的纸人纸马，也动了。

　　纸马迈开竹篾扎成的四蹄，悄无声息地靠近。

　　它背上的青衣纸人，端坐不动，面目模糊。

　　林晓晓就在前方不远处。

　　她一手举着手机，一手拿着手电，小心翼翼地往下走。

　　嘴里还在不停地和直播间的观众互动。

　　“家人们，我已经进来了。”

　　“不过，这里面味道也太冲了。”

　　“脚下也好滑，全是泥。”

　　她用手电四处照射。

　　光柱所及之处，是斑驳脱落的水泥墙壁，锈蚀的管道阀门。

　　还有一些纠缠在一起，看不出原貌的废弃物。

　　“感觉像是到了什么下水道……”林晓晓嫌弃的说道。

　　说着说着，突然脚下一滑，惊呼一声。

　　不过幸好及时扶住了旁边的墙壁。

　　“主播小心啊。”

　　“这地方看着就不对劲。”

　　“前面的路好像更黑了。”

　　“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林晓晓稳住身形，将手电光往前照去。

　　通道似乎到了尽头，前方是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

　　隐约能看到中间似乎有一个巨大的圆形坑洞，像是沉淀池或者蓄水池的底部。

　　更深处，一片漆黑。

　　“好像……就是这里了。”林晓晓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

　　她举着手机，慢慢往前挪动脚步。

　　“家人们，咱们马上就要揭开水塔的秘密了。”

　　纸人纸马无声无息地跟在她身后不远处。

　　它们停在通道口，没有立刻进入那个开阔的空间。

　　姜臣通过纸人的“眼睛”观察着四周。

　　他能感觉到这里的阴气，绝对比外面浓郁了十倍不止。

　　“你们……听到了吗？”林晓晓停下脚步，手电光有些慌乱地扫射。

　　“好像……好像又有哭声了。”

　　直播间里瞬间炸开了锅。

　　“听到了，绝对是哭声。”

　　“主播别自己吓自己，可能是风声。”

　　“放屁的风声，这地方哪来的风。”

　　“主播快找找声音从哪来的。”

　　林晓晓咬了咬牙。

　　她有些犹豫了。

　　但是在无数的火箭刷屏以及唯物主义精神面前，她还是妥协了。

　　“好，家人们，主播今天就带你们找找这哭声的来源。”

　　手电光柱在黑暗中摇曳。

　　照亮了坑洞边缘厚厚的淤泥。

　　照亮了池壁上挂着的恶心水藻。

　　也照亮了淤泥里半埋着的一只鞋子。

　　那是一只红色的绣花鞋，样式很旧，半截陷在黑色的淤泥里。

　　鞋面上沾满了污渍，但依稀能看出精致的刺绣花纹。

　　林晓晓的呼吸猛地一滞。

　　手电光死死定在那只鞋上。

　　“卧槽……”她下意识地爆了句粗口，声音都在发抖。

　　直播间也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猛烈的弹幕。

　　“鞋，那里有只鞋。”

　　“红色的绣花鞋？这特么不是恐怖片标配吗？”

　　“主播快跑啊，这地方真有问题。”

　　“别是道具吧？节目效果？”

　　就在这时。

　　“呜……呜呜……”

　　哭泣声，骤然变得清晰起来。

　　声音，似乎就来自那只绣花鞋旁边的黑暗深处。

　　林晓晓猛地抬起手电，照向声音来源。

　　只见那片漆黑的淤泥中，一个模糊的、穿着同样残破衣物的女人轮廓，正缓缓地……向自己这方移动。

　　她没有腿，下半身已经与淤泥融为一体。

　　湿漉漉的长发遮住了脸，只能看到苍白僵硬的下巴。

　　“啊——！！！”

　　她丢掉手机，转身就想往回跑。

　　但那女人的速度更快。

　　一道黑影闪过。

　　一只冰冷、浮肿，指甲发黑的手，死死抓住了她的脚踝。

　　“跑……跑不掉了……”林晓晓瘫软在地，脸上血色尽失。

　　手机掉落在旁边的淤泥里，屏幕还亮着。

　　镜头恰好对着她和那个抓住她的女人。

　　直播间的弹幕彻底疯狂。

　　“鬼啊！！！”

　　“是真的鬼！！！”

　　“主播快跑！！”

　　“报警，快报警。”

　　“完了完了，主播要没了……”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刷成了白茫茫一片。

　　就在这时。

　　一道小小的身影，动了。

　　是那个一直停在通道口的青衣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