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照灯在舞台上晃动，台下的观众听得入神。左宏源坐在观众席中，脸上带着一抹满足的微笑，他觉得今天来这儿可真是值了。

　　刚才那首《小芳》一响起，那独特的旋律和质朴的歌词，瞬间抓住了他的心，他凭着多年对音乐的敏锐直觉，断定这首歌绝对有着爆火的潜质。

　　在他看来，这才是周朝先该努力发展的正确方向。想想周朝先之前搞的所谓“校园民谣”，既算不上一种歌曲种类，又没有准确的定义，有些不伦不类。

　　上台的那个女人，左宏源见过。他平生比较喜欢洗澡、听戏、唱歌，所以宝岛大大小小的娱乐场所基本都去过。

　　没想到周朝先会与这种女人有瓜葛。不过想想也对，曾经的小混混，认识歌厅老板也没什么奇怪的。

　　“喂，小姑娘。你和周朝先认识？”左宏源侧过脸，看向身旁的林清霞，脸上带着几分好奇，“你觉得是《小芳》好听，还是《四季歌》好听？”

　　林清霞眨了眨那双明亮的大眼睛，按照听不懂但是很厉害的原理，以及下意识反感小芳，礼貌地说道：“您好，《四季歌》好些！您是朝先哥的朋友吗？”

　　“我是他音乐上的老师。”左宏源一边说着，一边上下打量着林清霞，心中暗自纳闷，周朝先这家伙都是从哪儿结识的这么多漂亮小姑娘啊。

　　“哇，那您可真厉害，能教出像朝先哥这么优秀的学生。”林清霞也想像张爱嘉那样唱歌，犹豫了一下，鼓起勇气说道，“老师，你能收我做学生吗？我也想唱歌？”

　　“哦？那你唱几句我听听。”左宏源饶有兴致地说道。

　　林清霞轻轻咳嗽了一声，清了清嗓子，然后认认真真地小声唱了起来：“美酒加咖啡，我……”她唱歌时，眼神专注，双手还不自觉地轻轻摆动着。

　　左宏源微微皱起眉头，仔细聆听着，真是人以类聚啊，她年纪轻轻也能写歌了：“这是你写的曲吗？”

　　“啊？朝先哥的《美酒加咖啡》。”林清霞以为这个老师夸赞她唱的好听，语气轻快地说道。

　　左宏源听到这话，微微停顿了一下，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思索片刻后，才憋出一句：“你五官很精致，可以做电影明星。”

　　“真的吗？”林清霞一下子兴奋起来，眼睛里闪烁着光芒，“我在西门町遇到过好几次星探……”

　　她越说越激动，可说着说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唉，我爸妈一定不让我演电影。”

　　这时，周朝先结束了表演。他站起来与蔡文芳大方的拥抱一下，“多谢芳姐。我和芳姐从小长大，她呢，是非常好的女人，当时我们眷村不少男孩暗恋。后来她出去闯荡，事业有成。”

　　“我这么好，你还不娶我？”蔡文芳俏皮地挤到话筒旁，脸上带着笑意，半开玩笑地说道。

　　这话刚一出口，台下突然有个女生“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大声喊道：“我反对这门亲事！”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引得全场观众哄堂大笑。

　　“哎呀，芳姐，有人不同意。额，看样子下一个助唱嘉宾忍不住出场了。”周朝先自然不想在舞台上与蔡文芳纠缠。

　　说着，他轻轻伸出手，温柔地抚着蔡文芳的腰肢，礼貌地送她走下舞台。之后，他又小步跑回舞台中央，目光在观众席中扫视了一圈，高声问道：

　　“不知道今天有没有人过生日吗？有的话站起挥动你的手！”

　　还真有个学生在今天过生日，那学生有些羞涩又带着几分兴奋地站了起来，举起手挥动着。

　　“那你可太幸运了。”周朝先笑着说道，“下面一首歌是杨旋最新创作的生日歌。我还跟他开玩笑，你唱生日歌，我唱恭喜发财！有请民歌诗人杨旋登场！”

　　杨旋面带微笑，挥着手走上舞台，先是和周朝先热情地握了握手，然后又给了他一个拥抱，接着便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钢琴前，坐了下来，开始了他的表演。

　　“大家来庆祝你的生日，祝你幸福又健康……”他的歌声在整个演出场地里回荡着，那旋律轻快又温馨。

　　观众听出来，歌词的灵感一定来自于“福如东海水长流，寿比南山不老松”这句话。

　　那个过生日的学生激动得满脸通红，几百号人为自己庆生，这阵仗让他既想昂首挺胸，好好享受这份荣耀，可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双手不停地在身前搓来搓去。

　　这时，柳懋川坐在台下，朝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不一会儿，便有人捧着一束鲜花走上舞台，送到杨旋面前。

　　柳懋川还带头鼓起掌来，一时间，掌声在场地里响成一片，他似乎突然换了一种支持的方式。

　　助唱嘉宾区。

　　“小芳写的真好，感情真挚……”张爱嘉眼睛亮晶晶的，虽然她心里觉得这歌要是叫《小嘉》就更好了，但这并不妨碍她毫无保留地支持周朝先。

　　李叒泽双手赞成，这首《小芳》乡土气息非常浓厚，符合宝岛文艺圈的政治正确。

　　自打当局要求健康歌曲，健康小说，健康电影以来，乡土文化成了主流文学的一个重要方向。

　　就像大导演李行，拍摄了一部非常有名的电影——《养鸭人家》，基本上算是宣告乡土文化盛行的开始。

　　当然这离不开社会经济发展，以及当代艺术家的成长环境。五、六十年代的宝岛还是农业社会为主，步入七十年代开始，工业快速发展，整体向工业社会高速转型。

　　社会面貌类似内地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

　　“我也觉得很好，歌词里大眼睛、粗辫子、小河旁、村间路……连我都想象出小时候见过的邻家漂亮姑娘。”

　　胡得夫只听了一遍《小芳》，就彻底喜欢上了，这首歌既有山歌的质朴，又有着流行音乐的独特唱法，在他看来，简直是太妙了。“我觉得周朝先简直是神人，他脑子怎么想出来的？”

　　“朝先哥会不会因为生病，梦见了神仙？”张爱嘉忽然神神秘秘地说道。

　　他们几个你一言我一语，正热烈地讨论着老周，可坐在一旁的万沙浪却满脸的不高兴。

　　他退役之后，不管是组建乐队，还是参演大导演的电影，一直都顺风顺水，身边有不少人追捧着。

　　可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之前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周朝先，风头一下子全被他抢了，这让万沙浪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觉得周朝先不过就是运气好罢了。

　　“我觉得不够时髦。”万沙浪瓮声瓮气地开口说道，声音一下子打断了其他人的讨论，“现在年轻人都追求时髦，越贴近欧美，越贴近日本，歌曲就越流行！”

　　李叒泽和胡得夫听到这种毫无意义的废话，互相看了一眼，然后都沉默了。先发地区的优势，必然会引领潮流。但不代表着后发地区的歌曲就是土。

　　他们心里清楚，这位老哥这是心里不痛快呢。

　　乐队解散后，万沙浪在各大歌厅表演的费用下降了，虽说之前演电影赚了些片酬，能维持一阵子生活，可谁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一直有电影演。

　　“什么叫时髦？什么又叫不时髦？欧美歌曲里也有很多是歌唱乡村生活、福音歌曲之类的吗？”

　　张爱嘉虽不喜蔡文芳，但也不愿意听万沙浪这么贬低《小芳》，这些年她在美国生活，对那边的音乐也了解不少，在她看来，欧美音乐也那样。

　　万沙浪被张爱嘉这么一反驳，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立刻开口反驳道：“古月老师给我写了一首歌，你听听什么叫时髦。”

　　说着，他也不需要乐器伴奏，就那么大大方方地张开嗓子唱了起来：

　　“风儿多可爱，阵阵吹过来，有谁愿意告诉我，风从哪里来……”

　　古月的名头，只要是玩音乐的都知道是大名鼎鼎的作曲人左宏源，他是宝岛歌坛的大牛人，写出太多脍炙人口的歌曲。

　　搬出古月来，这几个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只有张爱嘉嘴硬嘟囔着我不管，朝先哥最厉害。

　　“哎呀，可恶啊！竟然有人给杨旋送花篮！”李叒泽正说着话，不经意间看到舞台上有人给杨旋送花篮，一下子激动起来，“不会今天就我没有吧？”

　　“感谢张先生的花篮。”杨旋唱完歌后，拿起花篮上的便签，大声念了出来。收到花篮可比收到钱还让他兴奋，这证明有人认可他的歌曲。他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从头到脚一阵舒爽。

　　周朝先独自站在舞台上，说着节目串词。宝岛的演唱会有主持人，并不像留学梦中歌手从头演绎到尾。

　　“今天，我的老师，左宏源先生也到了现场。”周朝先目光在观众席中找到左宏源，笑着说道，“老师，您要不要到台上来给大家唱一首啊？”

　　左宏源也很给面子，立刻站起身，走上舞台，接过麦克风，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对着台下的观众说道：“大家好，我叫左宏源，你们可能没见过我，但一定听过我写的歌。”

　　说着，他亮开嗓子唱了一句：

　　“今天~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