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张小松拖着行李箱站在新家门口。

　　楼道里飘着炖肉的香气，门上的春联还是崭新的，红底金字的“福”字倒贴着，底下压着一张全家福——是去年春节在杂货店门口拍的，照片里的大姐搂着二姐的肩膀，父亲的手搭在他头上，母亲笑得眼角堆起皱纹。

　　他深吸一口气，刚要敲门，门就开了。

　　“站门口发什么呆？”二姐张小欢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赶紧进来帮忙！”

　　新家不大，但很亮堂。客厅的落地窗透进冬日的阳光，照在还没拆封的家具上。母亲在厨房里忙活，父亲正踩着凳子挂灯笼，大姐坐在小板凳上剥蒜，身旁还放着一部笔记本电脑——她导师临时发了论文修改意见，她得抽空改完。

　　“小松回来了？”母亲从厨房探出头，脸上沾着面粉，“快去洗手，一会儿包饺子。”

　　张小松放下行李，刚要去卫生间，二姐一把拽住他：“先帮我贴窗花！”

　　他接过窗花，站在凳子上往玻璃上贴。透过窗户，能看到楼下小区的孩子们正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声音混着笑声传上来。

　　傍晚，大姐的男友周岩到了。

　　他拎着两盒茶叶和一袋水果，站在门口有些拘谨。大姐迎上去接过东西，笑着介绍：“爸，妈，这是周岩。”

　　周岩个子很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声音很温和。父亲擦了擦手，和他握了握：“听小慧说你工作挺忙的，还专门跑一趟。”

　　“应该的，”周岩笑了笑，“小慧总说家里饺子特别好吃，我今天有口福了。”

　　母亲笑着招呼他坐下，二姐已经麻利地倒了杯热茶递过去：“尝尝，我爸珍藏的普洱。”

　　年夜饭比想象中热闹。

　　餐桌是临时拼的，几把塑料凳加两个行李箱，一家人挤在一起，热气腾腾的火锅咕嘟咕嘟冒着泡。周岩不太能吃辣，被二姐故意夹的红油牛肉辣得直喝水，大姐一边笑一边给他递纸巾。父亲难得话多，和周岩聊起他公司所在的行业，母亲则不停地往每个人碗里夹菜。

　　“小松，你打工怎么样？”二姐突然问。

　　张小松正低头吃丸子，闻言顿了顿：“还行，就是理货，工资不高但稳定。”

　　“寒假还去吗？”

　　“去，”他点点头，“年后超市缺人，我多做几天。”

　　父亲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往他碗里夹了块排骨。

　　饭后，周岩主动帮忙收拾碗筷。母亲拦着不让，大姐却笑着说：“让他做吧，在家他也洗碗。”

　　厨房里，周岩站在水池前刷锅，大姐在旁边擦盘子，两人低声说着什么，偶尔笑起来。张小松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家好像比之前更满了一些。

　　二姐凑过来，塞给他一个橘子：“发什么呆？看电视！”

　　电视里正播着春晚，主持人热热闹闹地说着吉祥话。父亲泡了茶，母亲端出一盘瓜子，周岩擦干手从厨房出来，很自然地坐在大姐旁边。

　　窗外，零星的鞭炮声还在响，远处的夜空偶尔炸开一朵烟花。

　　张小松剥开橘子，酸甜的汁水在嘴里漫开。

　　这个年，好像比以往都要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