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亡灵军团
血红色的光芒盛放在南营门前,一时间明黄色的火光、亡灵军团眼中幽幽的蓝光,还有尸妖王身上幽暗的黑色闪光瞬间就被盖了过去,大半个战场都被映成了晚霞般的红色。
被黑魔法震慑心灵的骑兵们清楚地看到,在晚霞般盛大的红光中心,一条金色的龙影从黑压压一片的尸潮中心横冲直撞而来。锋利的龙爪和利齿只在尸群中一闪而过,僵尸与骷髅苍白的皮肤与骨骼就被一斩两段;龙首瞪视着前方,发出高亢的啸叫声,将胆敢挡在当面的敌人碾为齑粉。
尸妖王爆发出了难以想象的敏捷速度。就在红光乍起的一瞬间,戴着旧式甲片型铁胄的头颅瞬间向攻击袭来的方向看去,铁胄残损的甲片在高速摆动下发出细小的吱呀摩擦声,铁胄下干枯扭曲的头颅被刺眼的红光照亮,露出眼眶里激烈跃动的幽蓝色鬼火。
黑魔法的森森鬼气在它身周升腾,只是眨眼之间,在红光遍地的战场之上就出现了一团无法驱散的黑暗。不洁的魔法如同风中火焰一样摇曳着,向四周蔓延,试图重新抢占回暗夜统帅的领域。巨型斩马刀的刀刃上闪着不祥的光,被魁梧的尸妖王狠狠挥下,黑色的魔法之风包裹着几乎一人高的刀身,在空中带起鬼泣般的呜呜风声。
然而太晚了,金色的龙影已经到了它面前。
猛然张开的巨口露出狰狞的利齿,一口咬在了斩马刀的刀身之上,庞大的金色龙首与尸妖王的侧身正面相撞,龙首瞬间破碎成一片刺眼的金光。尸妖王身周笼罩的黑色魔法之风像潮水面前沙子堆成的城堡一样消散了,露出了尸妖王穿着古旧扎甲的魁梧身材。
骤然炸开的劲风将周围的一切狠狠推开,无论是成群结队的亡灵,还是浑身僵硬、动弹不得的骑兵们都被这狂暴的力量推飞了出去,滚作一团。骑兵们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爬起来,他们呼吸急促,耳边全是嗡嗡的耳鸣声,然而确确实实地从尸妖王的黑魔法光环影响之下被解放了出来。
他们手忙脚乱地捡起武器,然后下意识地试图填补被爆炸破开的防守缺口,然而所有重新站起来的骑兵都陷入了不知所措的呆滞。尸妖王已经消失在了原地,只有安远韬手持长槊的身影,站在营门外。
还有一把一人高的斩马大刀,插在安远韬面前不远处。亡灵魔法似乎已经完全浸染进了长刀的刀身里,即使离开了尸妖王的掌控,依然有浓浓的黑雾从刀身飘摇而起。
“小将军......”
王二官向着安远韬的背影搭话,然而小将军稍稍偏过来的侧脸却让他不禁闭上了嘴。
那是怎样一副肃杀的面容,澄澈的天蓝色神光将安远韬严厉的双眸映衬得更加无情,一向带着温暖笑容的侧脸此时如新武祠里玉石雕成的塑像一样冰冷而严肃。王二官完全明白此时小将军比数九寒风更加冰寒刺骨的杀意并不是朝着他们来的,然而他却嗫嚅着什么也说不出来。
“王二官,等什么呢?带人重新构建防线!”
安远韬重新转过头,把手上的长槊拉开架势,只死死盯着笼罩在一片漆黑中的山林。听见小将军冰冷的声音,王二官打了个激灵,慌忙叉手领命。
“是!标下领命!”
“营门口防线不需要填补了,把拒马胸墙守好就行。你点两个伍去东门协防,东门的防守压力会比这边更大。再拨一个伍先去寨里拿些砖石木头,补充到东南方向中段拒马防线去,那里的拒马胸墙有较大程度破损,趁着我吸引对方注意力的时候,赶紧补上!”
王二官朝着身后甩了个眼神,立刻就有三个伍长脱离队伍,身后跟着十来个骑兵扛着长戟、提着腰刀离开了。抬走伤者、加固拒马、列好阵型,王二官朝着剩下一群满身是伤的骑兵们有条不紊地下令,然后带着几个武艺还算过得去的好手提着腰刀想来小将军身边协同支援。
然而安远韬一只手背着长槊,另一只手却朝着这些试图上前的骑兵们甩出了个退后的手势。
“别过来,接下来离我这边远一点。”
王二官还没来得及左右为难,就看到了从一片漆黑的树林边界,缓慢走来的那个魁梧的黑色身影。
安远韬气势磅礴的一击显然让尸妖王吃了个大苦头,即使它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了最有效的应对手段,狂暴的力量依然在它身上展现出了惊人的威力。尸妖王一丈多高的身躯被远远地打飞了出去,它像打水漂一样在尸群组成的“水面”上翻滚、弹跳,砸碎了一大群僵尸与骷髅,然后撞倒了一棵棵已经被黑魔法侵蚀得枯萎腐朽的树木,消失在了黑暗中。
重新回到所有人视野中的尸妖王看起来确实很狼狈,原本就已经很破旧的扎甲甲叶断裂破碎,只靠着闪着黑色光芒的魔法之风维持着甲胄的模样。一开始握持着斩马大刀的右手从手肘向上消失了,残存的断面却没有露出森森白骨或干瘪的皮肉,污秽的魔法之风化成了熊熊燃烧的漆黑火焰,包裹了尸妖王断裂的手臂。
在营地里的火光所能照亮的林地边缘,尸妖王停下了脚步,它将即使被打飞出去都没有脱手松开的破烂黑色军旗稳稳地插在了地上。黑色的薄雾以军旗为中心向着四方蔓延出去,就像某种有意识的、邪恶的生命,在肆意扩张自己捕猎的范围。
被打碎的骷髅在黑色的薄雾之中重新拼成人形,断裂的缝隙之间还闪着黑色的光;沉寂不动的僵尸重新被赋予了虚假的生命,干瘪的肢体、折断的身躯被邪恶的魔法修补接上,抽搐、扭曲着重新站起身来。
一片片幽蓝色的光点满溢着杀戮的欲望,在尸妖王的率领之下,对着躲藏在火光之中的生者发出了狂澜一般的嘶吼。
即使是最资深的老兵面对如此强烈的恶意也会不寒而栗,亡者的战吼丝毫没有掺杂任何多余的情绪,那是最纯粹、最恶毒的诅咒,是对凡世间的生者毫无理由可言的杀戮欲望。
每一个骑兵都好像回到了第一天走上战场时的样子,口干舌燥、两股战战,他们的呼吸变得紊乱急促,后背整个被冷汗打湿。即使是面对兵力极度悬殊的兽人,面对与自己个体战斗力差距有云泥之别的食人魔大军,骑兵们都胆敢拔刀相对。他们坚信即使是最为可怖的敌人,死亡也是一视同仁的,只是胜利的代价有大有小而已。
然而,眼前的亡灵大军用最冰冷、最可怖的现实告诉所有人,对它们来说死亡只是一种状态,而不是终点。任何抵抗都是徒劳而愚蠢的,被打碎的骷髅可以被黑魔法重新拼装,被“杀死”的僵尸可以被重新唤醒。它们不在乎疼痛,无所谓“士气”的高低,任何一个个体都可以被击败无数次,直到愚蠢的敌人被亡灵军团淹没,再摇摇晃晃地重新爬起来,加入不死者的队伍。
面对这样的不死军团,究竟怎么才能取得胜利?真的有胜利可言吗?
就在一片惶恐的动摇之中,如同朝阳一般,耀眼的红光又一次在夜空之中闪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