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螳螂捕蝉
“尖牙老大!虾米就往这边走的!”弗拉特·背叛者骑在座狼上,在前头领路,一脸谄媚相地时不时回头看另一个兽人。
尖牙其实不是什么兽人老大,它就是个大号点的兽人小子,甚至嘴里的獠牙都跟人打架时候打丢了一颗,就剩一颗了。
但是它打丢那颗牙的那场架,它还真打赢了,于是它就继承了被打死的那个倒霉蛋领的三百狼骑兵,成了老大手下一个小头头。
兽人的前锋其实没有安远韬想象中追的那么快,确实几乎所有兽人都在向南进发来追这“成千上万的人类虾米”,但其实绝大多数兽人都在瞎跑。
一只又一只兽人狼骑兵队伍越跑越分散,一旦某个老大手下的小头领突然寻思“都在瞎走,俺这个方向才是对的”,就会试图带着自己的那一小股狼骑兵离开队伍,如果兽人老大没及时发现,狠狠地上去给一拳的话,往往早都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尖牙的队伍属于是方向寻思对了的那批绿皮里,非常靠前的了。
但昨天晚上,有个黑不溜秋的地精带了一百多骑着座狼的地精,像模像样的跑到它跟前说,它找到人类虾米了。
于是尖牙先啪地一巴掌给这地精抽成了陀螺,一只地精什么档次跟自己一样骑座狼?然后喝令这地精前头带路,它要当这一场盛大的WAAAAAGH里第一个跟人类虾米干架干赢的兽人!
什么奥罗格?哪有尖牙老大厉害?!
虽然那些地精已经被远远地扔在后头了,但是无所谓,一帮地精干架有什么用?干架还得看咱们兽人的!WAAAAAGH!!
它突然间听见尖锐的啸声,前方不远的山头上飞起了三个哇绿哇绿的玩意,看得兽人们张大了嘴。
“尖牙老大!你看你看!那是人类虾米!!!”
尖牙看着那个小地精在座狼背上连蹦带跳的,于是顺着它指的方向看过去,所有的兽人都看到了,在那处坡顶,有两个骑马的黑影看着它们,然后转身消失在山坡后面了。
“给俺追!!!!WAAAAAAAAAAGH!!!!!!”
“WAAAAAGH!!!“
当兽人们打了鸡血一般,嗷嗷叫着去追那骑马的人类虾米时,弗拉特·背叛者就悄没声地开溜了。
跟这帮没脑子的蠢货可不一样,这全是伟大的弗拉特·背叛者恶毒计划的一环。
它被撒欢的座狼颠得几乎从狼背上掉下来,只好狠狠抓住狼后颈的皮毛,用力一扯。座狼疼得嗷地一声叫了起来,但好歹是停下了。
“回去!你这蠢狼,快掉头!“
弗拉特骑着座狼直奔半道上藏好的地精们而去,就让那帮脑子里长满肌肉的蠢货跟人类虾米大打特大去吧,等到两边都累的不行了,伟大的弗拉特大人就突然跳出来,狠狠地给人类虾米来一下!
亮闪闪的宝贝!WAAAGH到不行的大砍砍和大戳戳!都是弗拉特大人的!!!
-----------------
王二官其实已经不年轻了。
十五岁从军,在哀痛山脉的崇山峻岭里往来奔波了整整二十一年。作为安大将军多年的亲兵,王二官与他哥哥一同,在将军府里一直是有一席之地的。
他早已经在将军府转为文职,不必再上阵了。
但是因为小将军需要经验丰富的老卒,王二官跟他哥哥毫不犹豫地重新穿上了边军的甲胄,当着不尴不尬的“副将”和“夜不收把总”。
他们兄弟二人是一路看着小将军长大的,从安远韬蹒跚着走向新武祠,到一招一式习练武艺,从刚进骑军营的手足无措,到边军大比时力压群雄一举夺魁。王二官就像看着自己早早牺牲在哀痛山脉中的亲弟弟一样,既哀伤又欣慰。
大将军还曾经很为难地找他们兄弟聊过,他们家就剩他俩两个男丁,虽说都有家眷,但也不好兄弟都在一支队伍里,是不是只留下一位就可以了。
王二官和他哥哥谁也没退出,大概是都想看着这个弟弟,能走多高多远。
——幸亏大哥回城报信去了。
王二官心想。
战马剧烈的喘息着,急促的呼吸声告诉王二官,马匹的耐力即将到达极限。耳畔的风声传来绿皮们越来越近的咆哮,王二官催动战马继续加速,弯弓搭箭回身便射。
一道耀眼的红光带着哨响,窜入了兽人的队伍中炸响,虽然没能射中,但是给兽人们吓了一跳,本来就毫无章法可言的队伍更加混乱。等到兽人们明白过来这只是一根毫无威力可言的信号箭时,它们更加愤怒地向着王二官和另两位亲卫追过来了。
——快啊,好马儿,再快点!
“把总!小李!我这马撑不住了,我先走一步,你们往前跑,别回头!!咱们龙江见!”
“好兄弟!龙江见!!”
魂归龙江,大概是震旦人最后的精神寄托了。
王二官听着身后的马蹄声渐渐慢了下来,在身后远去,只暗暗攥紧了腰间的刀柄,谁都有可能是下一个,但就算死,也得拉两个垫背的。
“把总!我......我的马也跑不动了!”
听见身边变了调的喊声,王二官猛然回头。
他看见年轻的斥候涕泗横流,一张脸被恐惧扭曲得不成样子。有一股冲动驱使着王二官勒马回头,帮这个年轻的孩子挡一挡身后的兽人,生的希望应该属于年轻人,他活得够久了。
可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距离小将军的伏击圈还有一段距离,必须有人把诱敌工作继续下去。
小李胯下的战马嘴角已经溢满了白沫,随时可能跌倒,任凭骑士再怎么鞭策也只能渐渐放缓步伐,在王二官焦急地思索出办法之前,年轻人已经落后了一个马身的距离。
“把总!给我娘说!我不是孬种!!”
小李狠狠地一拽缰绳,把战马的头拉向了一旁,高速奔驰的战马陡然失去了平衡,横着摔在了路中间。他在战马摔倒之前踩着战马腾空跃起,腰间出鞘的刀锋在莹莹绿色的月照下绽出冰冷的反光,直扑向兽人的队伍。
——再快点!再快点!
王二官的战马发出不成调的喘息声,速度越来越慢,就在王二官打算放手一搏的时候,山口出现在了他眼前。
在战马摔倒之前,他将最后一根信号箭射进了兽人的队伍里,那耀眼的红光既是兽人位置的标识,也是伏击开始的信号。他在半空中尽力调整身姿,提气轻身,希望落地不至于摔得太狠。
“放!!!”
先是一段段简单修过枝杈的圆木从两侧的山坡上滚了下来,弹跳着砸进兽人的队伍中。座狼们被砸得头破血流,原本高速冲锋着的兽人们被甩了出去,摔了个七荤八素。接着是从近处抛出的火把、插了火把的柴草束,骤然亮起的火光让趴了一地的兽人们无所遁形。
最后就是如骤雨般落下的箭矢。
王二官看见不远处原本空空荡荡的地面上瞬间变成了密密麻麻的“庄稼地”,两侧山上埋伏的兄弟们恐怕连吃奶的劲都用上了,愣是在几次呼吸的时间内用马弓与箭矢给兽人们下了一场暴雨。
几乎绝大部分的兽人和座狼都在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中死了个不明不白,但还是有二三十个兽人,或是因为身边的倒霉蛋给他们挡了箭,或是因为身上奇形怪状的护甲,还能从地上爬起来。
领头的那个兽人身上扎着七八支箭,咧开只有一只獠牙的大嘴,发出瘆人的嚎叫。
然后王二官就听到了身后传来的马蹄声,他一翻身赶紧躲到了小路旁的草窠子里,一排排马蹄就这样从他眼前掠过,直冲着兽人残存的队伍冲了过去。
王二官抬起头,就看到了火光中率领骑兵冲最前面的小将军,一杆标志性的金纹蟠龙槊穿过兽人头领的心口,将那兽人直直挑了出去,像破布娃娃一样丢在地上。
连绵不断的马蹄踏在它身上,很快王二官就看不见那兽人了。
王二官靠在一棵树上,劫后余生的欣喜与独自逃生的羞愧让他百感交集,只能借着战场上的战后与火光慢慢咀嚼满心复杂的情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