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二颗心脏
一片黑暗中,响起了突兀的掌声。
安远韬看着不远处坐没坐相的“阿远”,撇撇嘴,满脸都是不爽。
“干嘛?你坐这看戏看爽了?还鼓起掌来了?”
看着安远韬朝自己走来,仿佛是为了表达对优秀演员的由衷钦佩,“阿远”像模像样地从躺椅站了起来,更加卖力地鼓起掌。
眼前的安远韬表情越发危险,“阿远”嬉笑着停了下来,一挥手,另一把一模一样的躺椅从黑暗的雾气中显露出来,仿佛它一开始就摆在“阿远”旁边一样。
“带着一百骑兵直接冲击食人魔营地,连破八阵不说还阵斩食人魔猎手与火胃法师。远的都不说,就十来天前,你还跟个兽人战将打了个有来有回、两败俱伤,怎么样?这功夫不白练吧?”
反正是也是做梦呢,安远韬索性大摇大摆地躺得舒服。计划中的目标基本都圆满完成了,虽然宁怀璧最后搞出的大爆炸远远超出了他的意料之外,但从暴露食人魔营地位置,吸引绿皮兽人的战略目标角度上来说显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等一切尘埃落定,回新武城跟老爹做复盘的时候,没准这一场意料之外的爆炸造成的诱敌效果比他单纯放火好多了。
——至于什么身先士卒、铁骑踏营、连破八阵、阵斩敌将之类的小事......唉~~不过份内职责而已嘛。我安远韬还是很低调的,顶多最后在写军报的时候适当写上两笔意思意思就行了,大伙别总挑着这个事聊。咱们骑兵营里还是涌现了很多临危不乱的好人才的!
安远韬整个人放松地倒在躺椅上摇啊摇的,不论醒来的时候还有多少麻烦事等着,现在他只想把脑子放空,把身体在躺椅上瘫成一滩烂泥。
还别说这“阿远”整出来的躺椅还挺舒服的,躺起来逍遥得很。
“有吃的吗?光聊天有点干。”
“行啊,不过左右也没饱腹感,也就尝个味道吧。”
“阿远”躺在安远韬身边,与他同频率地摇前摇后。听了安远韬的要求,也不见有什么多余的动作,依然是随便一挥手,两把躺椅就丝滑地向两边移开,一张石质的台案出现在两人中间。茶碗盘碟一应俱全,上面还有热气腾腾的点心。
“呦,雨前青、桂花糕,出来日子不短了,好久没尝到了。”
安远韬支起身子,捏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一边细细品尝,一边享受地躺了回去。桂花糕甜津津、软糯糯的口感让他想起了雪团儿,一阵担忧爬上心头。
“也不知道雪团儿在家干嘛呢,这小妹妹憨憨的不太聪明,虽说有石三哥照看,可别又叫人骗得滴溜溜乱转的。”
“阿远”嗤笑一声。
“你还操的那个心?新武城那边总比咱们安全多了吧?你这么上蹿下跳的四处折腾,带着兵都快把哀恸山脉跑穿了,不就是为了战火烧不到境内去吗?”
王大富回城传信也不知究竟如何了?边塞民屯已经撤回内地了吗?各镇边军已经武装起来了吗?太多的问题积压在安远韬的心里没有答案。孤悬山中,骑兵队与家里的消息中断得太久了,对于大局的进展如何,安远韬实在没有思路。
想不通就先放下,有的是更重要的问题等他解决呢。战斗中安远韬大脑都快超频了,根本没心思顾虑些许细节,但很多事情现在想起来疑点重重,一个旁观者视角的意见就无比珍贵了。
“最后出枪的时候,我听见了两个心跳声,你有没有看到什么特殊的迹象?”
在众多匪夷所思的细节中,第一个需要找到答案的就是这个了,安远韬甚至怀疑自己幻听了,但那种真切的体验又使得他不得不相信确确实实有这么一回事。“阿远”从头看到尾,自己都注意到了的事情,他不可能没印象。
“阿远”没说话,他一只手端着茶杯,另一只手将大拇指竖起,朝着背后一指。
安远韬回过头去,眼前展开的画面使他瞪大了眼睛。他从躺椅上站了起来,天蓝色的光洒在他身上,使他情不自禁地向前走了几步,试图看得更加仔细。
天蓝色的光团此刻褪去了模糊的外表,露出了一直被光线遮挡住的本质。那是一棵晶莹剔透的心脏,周围散发着浅蓝色的光,随着它有节奏地收缩、舒张,莹莹蓝光明暗交替地变化着。
从这颗心脏粗大的血管中,一条条若隐若现的丝线伸展出来。安远韬一眼就认出这些丝线恐怕是魔法之风的具象化表现,这与宁怀璧施法时手上抓着的丝线太像了,只不过一蓝一金而已。
丝线向半空中蔓延,在一个又一个闪耀的节点之间渐渐勾勒出一个人的形状,那是一个身穿斗篷的学者形象,一只手提着羽毛笔,一只手托着一本书。学者的面容没有被勾勒出来,斗篷的兜帽下保持着深邃的黑暗,但无论安远韬从哪个角度看去,都能感觉得到有视线从兜帽下向他投来。
当星座一样的学者半身肖像彻底勾勒完成的瞬间,那颗悬在学者胸口的心脏如战鼓般有力地发出震响。这无边无际的梦境中陡然刮起了大风,纵使安远韬对魔法一窍不通,也能感觉到如洪水般涌来的魔法之风。
魔法洪流从一边的静脉涌入,然后在心脏有力的挤压中从另一边的动脉流出,汇入学者像斗篷下无边的黑暗中。学者像变得越发明亮,虽然没有动作变化,但那本翻开的书页如同被大风刮过,接连不断地翻动着。
这令安远韬目瞪口呆的一幕没有持续太久,一切就归于平静,但暗淡下来的学者像依然挂在空中,晶莹剔透的心脏一刻不停在安静地跳动。
“这......这什么意思?”
“神奇吧?你从马背上跳起来的时候这玩意就开始亮,那个宁怀璧跟你勾肩搭背地施法的时候,那颗心脏跳得那叫一个快,我都怀疑会不会炸开。”
“阿远”端着茶杯,满不在乎地说着,朝着不远处石化了一样一动不动的安远韬,他像敬酒一样玩味地举了举茶杯。
“不管怎么说,我的看法跟你一样,这东西肯定是能汇聚魔法之风的,保不齐之后真的能学魔法了。”
安远韬没心思理会“阿远”阴阳怪气的评价,他急切地朝着学者像伸出手。书页纷飞,学者回应了安远韬的召唤,眼前漆黑的世界在四射的蓝色线条中转变了样子。
如同他记忆中的那样,一幕幕画面如流光般从眼前划过。他试图让流光慢下来,一种强烈的迟滞感立刻包围了他,就像在逆着湍急的河流朝河水上游走去。
画面渐渐减速,然而还是看不清楚,安远韬越是试图捕捉画面,冲刷在他身上的水流就越是湍急。他一咬牙,猛地伸出手,画面骤然停顿,让安远韬窥伺到了一个清晰的瞬间。
看起来那是森林中的一幕,漆黑的夜只有两轮月亮的些许光亮从树枝与秋叶的缝隙间洒下,一人高的身影倒着吊在树枝上,双眼泛出猩红的光。
但也只到此为止了,无形的巨力将安远韬整个人向后推倒在地,蓝色的线条开始崩解。画面渐渐变得模糊,然后消失了,半空中的学者重新像回到了安静的状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