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狂暴
阴冷的岩洞深处仿佛从天地初开起就未曾有阳光照射进来过。
潮湿的空气有节奏地里外流动着,就像某种巨兽的呼吸。深邃的黑暗之中,达尔之风裹挟着亡灵魔法最深的恶意,将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力量带到现世,吹进岩洞的最深处。
破败的蛛网之下,一只早已死去的蜘蛛被达尔之风吹动了遗骸,细微的蓝色火焰在八只干瘪的复眼上跃动着。蜘蛛僵硬、蜷缩的八条腿重新开始颤动,驮着成了干壳的身躯,在潮湿的岩石地面上蠕动。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在风中引诱着它,让它迈开折断的节肢,拖着腐败的身躯,朝着洞穴的最深处追寻。
一只皮靴从天而降,将蜘蛛彻底踩碎成泥。
破烂的法袍斗篷在达尔之风中鼓动,镰刀样的法杖随着急促的脚步在岩石上点出清脆的响声,被木棍与绳索插在背后的颅骨眼眶里激烈地闪烁着幽蓝色的火光,就像法师本人暴怒的内心,徘徊在爆发的边缘。
当亡灵军团与赫尔曼·苟斯特的链接被大片大片地切断的时候,正在闹鬼森林深处炮制僵尸的他瞬间陷入了极大的恐惧之中。
他手下的恐狼、蝙蝠都没有任何与大规模敌人交战的回报,赫尔曼给震旦帝国边境兵站里的命令也是潜伏避战,静待时机,根本不存在任何与震旦正规军大规模交战的可能。他心里很清楚就凭几千只僵尸完全没有正面抗衡震旦天庭龙卫的能力,哪怕只是震旦边军,也打不赢。
曼弗雷德给他的任务是渗透震旦边境,在东方为曼弗雷德准备一片“事有万一”时,可以卷土重来的基业。赫尔曼·苟斯特确确实实有自己的野心,如果真的能凭自己一己之力在震旦的西方掀起亡灵天灾,乃至横扫整个卫西列省,他就可以成为新的一方巫妖王。他可以以一种对等的姿态与曼弗雷德交易不死的奥秘,震旦数千年积累下来的法术密藏也将对他敞开大门。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保持低调,等一个能大幅削减、调走卫西列省西陲边疆防卫力量的时机。只要他的亡灵军团能够趁虚而入,快速打开几个震旦村镇,那么不死者军团的数量就会大幅增加,甚至更加高阶的亡灵在数以万计的灵魂与尸体的引诱下,也会从世界的帷幕另一端向他主动投来契约。
只要能保持低调。
——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女人!!
赫尔曼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岩窟的最深处,大量干瘪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颈间伤口上的鲜血还没有干涸。一个身穿水手短打衣装的中年男人正被一团漆黑的雾气捆住、包裹着飘浮在半空中。源源不断的鲜血正从他颈间深深的伤口处抽出,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在空中汇集成一团血球。
水手喉间只能发出“嗬嗬”的喘气声,他满脸惊恐,绝望地朝着刚刚走进来的赫尔曼投去了求救的目光。然而下一秒,一只瘦骨嶙峋、满是皱纹的手从岩窟最深处深邃的黑暗之中伸了出来,凭空攥拳。黑暗的雾气包裹着水手的四肢,在骨骼断裂的清脆声响与男人濒死的惨叫中,将男人整个反向折断。
他身体里剩余的鲜血被黑魔法彻底压榨了出来,只剩下一具干瘪破烂的尸体,像破布娃娃一样被丢弃在地上。
半空中的血球翻滚着抽出一条细细的线,朝着黑暗中飞去。一双猩红的眼睛,满是暴虐的杀戮欲望,从黑暗中透着光,紧紧地盯着赫尔曼的眼睛。
“你,干了什么?纳西莎?”
赫尔曼没有理会对方水平如此低劣的表演,这种手段与其说是威慑,还不如说是这女人在外面吃了亏,此时乱发脾气罢了。他知道这个吸血鬼如果还想掌控一只大型的亡灵军团,就需要自己这样时刻维系着法术的亡灵法师,只要纳西莎还有一点理智可言,就不可能跟自己动手,甚至连冲突口角都不会有。
“我给了你军团,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信任?你把我们潜藏在黑暗中的亡者军团完全暴露在了震旦人的眼睛里,看看你这狼狈的样子,甚至不敢从黑暗中出来吗?你消灭目击者的任务呢?”
“得了吧赫尔曼,几具愚蠢的僵尸与骷髅算得了什么?你的荒坟守卫呢?你的黑骑士呢?”
黑暗中的猩红双眼凶光更胜,然而正如赫尔曼预料的那样,纳西莎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优雅,完全不像是打算吵架的样子。
“任务?你对我说,那是任务?呵呵呵......”
纳西莎毫不在意的轻笑声彻底点燃了赫尔曼的怒火,他紧紧地攥着法杖,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准备离开。他已经想好了,将亡灵军团彻底撤回闹鬼森林,如果情形不对,就往更南方的印地转移。他是亡灵法师,时间站在他的这一边,只要耐心充足,任何机会都是等得到的。
然而一团黏稠、深邃的黑暗在他身前聚拢,挡住了他的去向。
“纳西莎!我没有兴趣再参与你愚蠢的游戏......”
“......给我带着你所有的军团,向北去追......”
“不可能!”
赫尔曼愤怒地咆哮出声,然而就在他转过身的一瞬间,一道肉眼不可及的黑影,瞬间扑到了他的面前。赫尔曼感觉自己简直事正面面对冲锋之中的帝国骑士,无法抵抗的巨大冲击将他整个砸在了岩壁上。镰刀一样的法杖亮起深红色的光芒,赫尔曼抓着法杖的手却转瞬之间就被死死攥住了。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凡人!!!!!!”
刺耳的尖叫声将黑暗的达尔之风卷起风暴,赫尔曼头上的兜帽瞬间就被吹飞了,露出了撞在岩壁上,满是鲜血的额头,和骷髅一样干瘪的面容。
“带上你的荒坟守卫、黑骑士团,带上你招来的食尸鬼、蝙蝠、恐狼或者什么其他乱七八糟的乌合之众,我不管你那些可笑的过家家游戏,去追那队骑兵!!把那个男孩给我!!!!”
赫尔曼盯着眼前那张骇人的面孔,被掐着脖子说不出话来。此时的纳西莎半张脸恢复了光滑标致的美人面容,另半张脸却成了一副满是皱褶、干瘪到皮包骨的老妪模样。尖锐的牙齿从扭曲的口中支了出来,大滩大滩的鲜血沾满了她的下巴和脸颊,衬托着那双猩红色的眼睛,显得更加狰狞。
“我不在乎曼弗雷德是什么打算,也不在乎你那愚蠢的小心思!凡人!如果你不能在我需要的时候提供军队,那么你的价值还不如地上那几个血畜!!去抓住他!!把他给我!!!!”
纳西莎恨恨地将赫尔曼摔在了地上,化成一阵阴影重新回到黑暗之中。
赫尔曼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很确定,这女人已经彻底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