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入魔?
龙庭密探非人的身姿掠过树丛,在刚刚泛白的天际渐渐远去,骑兵队长李二在心里长舒一口气。
然而没等他把心好好放回肚子里,就眼看着小将军与龙裔修验卿正面对峙,一颗心又提回了嗓子眼。空气仿佛凝固了,难堪的沉默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将本就已经难以承受的压力累积在他和身边几个骑兵伍长的心头。
站在身边的几个伍长一个比一个老实,平日里寻常带队吃饭都要争个先后次序的伍长们,现在都跟鹌鹑似的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李二刚刚面对镇抚司的鸦人都还敢说两句场面话拖延下时间,此刻却只感觉关节生锈了似的没法动,喉咙封上了似的出不来声,只能垂着手站在原地一声也不吭。
——简直就像走在山路上跟大虫对峙似的......
荒唐的比喻不受控制地从脑子里窜了出来,李二看着小将军此时如临大敌的样子,越发觉得靠坐在树旁,眯着眼睛与小将军对视的龙裔修验卿像一头卧在树荫下的母老虎......
“咳......嗯。”
赶紧干咳一声压下不合时宜的笑意,几双眼睛齐刷刷地朝着他看了过来,李二脑子嗡地一下陷入空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你们还在这干嘛?整队去吧。”
小将军一句话解放了几个想走不敢走的骑兵,众人齐齐拱手告退,在李二领头下朝队伍走去。地面上到处都是被突如其来的大风挂断的树枝和落叶,越是靠近小将军所在的宿营地,越是一地狼藉,然而以小将军为中心的一圈树木却仿佛被某种神秘的力量保护了起来,一片叶子也没落。
与飞在半空中被风吹得一头撞断了棵松树的玛瑙鸦人一样,骑兵们也是这场意外的受害者,只是除了不少马匹受惊以外并没有什么人员损伤。天还未亮时,这场大风出现得突兀无比,风中还夹杂着如丝如缕、闪闪发光的不知道什么东西。
更为诡异的是,这场大风并不是秋冬时节山间常见的西北风,甚至都不是从单一方向刮来的。这种闪着光的丝线在空中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如同水中的旋涡一样,以小将军为中心汇聚在一起,似乎这场大风反而才是某种附属品。
树枝甚至碗口粗的小树被折断,沙土飞扬,树叶打在脸上就像刀子一样划开一道道血痕。李二见势不妙带人赶来时亲眼见到一块拳头大的石头被一丛闪闪发亮的丝线带了起来,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灰黑色的残影,像炮弹一样打断了一棵碗口粗细的小树。
几人默默地迈过横亘在地上的那棵小树,新鲜的断面茬口上还微微闪着不自然的光亮。他们沉默着接近了大队宿营地,直到骑兵们忙忙碌碌的身影开始渐渐变多,一个伍长终于忍不住了。
“队长,小将军总不能入魔了......”
“闭嘴!”
“瞎说什么?!”
没等李二阴沉着锅底一般的脸发表意见,周围其他几个伍长已经厉声呵斥了口不择言的同袍。怒喝声刚刚出口,几人就发觉不妥,赶紧压低声音,四下张望了一圈。几个距离比较近的骑兵刚刚扭过头就看到了一脸怒容的伍长们,赶紧收拾东西牵马离开现场。
李二没急着说话,刀子样的目光冷冷地盯着那个乱说话的伍长,直到周遭的骑兵们都躲得远远。
“我告诉你,此番骚乱乃是修验卿疗伤作法所致异象,这是刚刚修验卿亲口所说,你耳朵没聋吧?”
“队长你听我说,我绝没有诋毁小将军的心思......”
眼看着大家误会,伍长一时大急,但话还没说一半,李二伸出右手掐着他的后脖颈,逼着他与自己四目相对。李二相信骑兵营里没有敢诋毁小将军的蠢货,眼前的伍长应该是真心实意的为小将军担心着急,但现在是紧要关头,一点误会都不能有。
“你们都听着,小将军是何等人物,咱们兄弟一路走来看得真切,谁敢编排说小将军心术不正入魔成了邪祟,我李二第一个不答应!回了营头都好好给大伙说明白,小将军洪福齐天,自有龙帝月后保佑,谁的兵敢乱嚼舌头,我连你们一块儿治罪!十七禁五十四斩没有记不清的吧?”
众伍长悚然一惊,齐齐拱手应喏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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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怀璧身体依然很虚弱,她现在连手臂都很难抬起来。
身体内的魔力储备恢复比想象中要快很多,她大概猜得到是安远韬的原因。宁怀璧心里清楚,眼前这个堪称青年才俊的骑兵千总现在恐怕正处于一种很特殊的阶段,没有经过系统引导、却资质上佳对魔法之风较为亲和的修行苗子如果在机缘巧合下暴露在高浓度的魔法之风中,会以各种各样奇妙的方式将久经埋没的才华爆发出来。
如果是某个偏远乡野中的隐修之士身上发生了这种事情,来自邪神领域中的恶魔很快就会顺着异常浓厚的魔法之风找上门来。刚刚打开新世界的大门,这些散修通常会醉心于一日千里的修行进度和唾手可得的庞大力量,在不知不觉间落入邪魔的陷阱,成为混沌邪祟侵扰现实世界的突破口而不自知。
市井百姓所谓“走火入魔”,就是这个意思。
除了邪祟仪式和法器之外,这种不自觉间踏上修行路的散修也是震旦境内混沌腐蚀的主要来源,是玛瑙鸦人的重要清查对象。
安远韬的情况类似却不相同,他经历的是类似于像宁怀璧这种有师承引导的修士第一次接引魔法之风到体内的情况。
当时在食人魔营地的火场内,宁怀璧与火胃食人魔法师频繁的法术拼斗已经将魔法之风汇聚到了极为浓厚活跃的程度。在体内法力储备几近枯竭的时候,宁怀璧进一步冒险尝试完全放开自身对魔法的控制,只凭借自己身上的龙血压制可能的邪祟入侵,将自己临时性化作奥术导体,引导一切可以接触到的魔法之风。
当她发现安远韬身上发生的异变竟然起到了进一步汇集魔法之风的作用时,她毫不犹豫地将安远韬作为魔法之风的汇集器使用,一心一意地引导法术的成型,这才有了最后那一记惊天动地的龙星诀。
某种意义上来讲,对于安远韬现在的处境,宁怀璧认为自己要负绝大部分责任。未经监视的散修觉醒是件很犯忌讳的事情,真被被玛瑙鸦人捅到镇抚、司礼监去,就算这一行战功赫赫,安远韬八成也得被调入西京。
军旅前途基本上算是到头了,可能会赏他个虚爵位明升暗降进丹鼎阁或者司天监修行,从头走修行路。
典型的不上秤没有四两重,上了秤一千斤也打不住的破事,宁怀璧是发自内心的觉得这样一个优秀的青年将领就这么被埋没实在是朝廷的损失,她宁可回西京后汇报时多费点口水,打打笔墨官司。至于以后,师父会有办法的,大不了她自己费点事多提点提点,派个自己直属的玛瑙鸦人时刻盯着是免不了的了。
她相信安远韬是个聪明人,孰轻孰重能分得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