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先发制人
安远韬发现不对劲可比宁怀璧早多了,当宁怀璧满腔怒火朝着兵站中心的三层屯兵所走去的时候,他一边跟上,一边仔细地打量着兵站里这些拖拖拉拉的士兵。
这些士兵跟不敢见人似的,一个个都耷拉着个脑袋,只有几个离得最近的士兵上来答话、牵马。离得老远,这些脚步蹒跚的士兵身上就传来浓烈的酒味,乍一看就像是当值时偷喝多了酒一样。
即使是走到了骑兵们跟前,也不抬头与骑兵们对视,一路走来安远韬看到骑兵们无论是颐指气使地呵斥还是套近乎似的闲聊,这些木愣愣的士兵要么就是不回话,要么就点着头敷衍,看起来更像是喝醉了酒的样子。
可明知道外面来了上官,哪有不把喝醉了的蠢货藏起来,还往外丢人现眼的?站在远处哨位上也只有零零散散几个木桩子一样的士兵,也不知道上来搭把手,一个兵站按理说有一百多号人,剩下的人呢?怎么就找不出来几个会答对人事的来做个样子?
骑兵们无需提醒,只一接触就已经发觉不对,互相间对了个眼色,便默契地拉开战马、看住营门。几个公认射术上佳的骑兵已经猫在人堆里,不动声色地攥紧了马弓。
然后在宁怀璧推开大门的时候,安远韬瞄见了一个士兵脖颈间没被军袍遮住的一点深紫色瘢痕。
其实完全不需要过多的证据将事实摆在他眼前,就在见到这些异常士兵行走的瞬间,安远韬心里就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这些士兵走路拖拖拉拉的步态跟上辈子影视作品里见过的僵尸可太像了。就这几步路的时间,他不可置信地把记忆翻检了一遍又一遍,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卫西列省的地图周边哪一块有吸血鬼派系的势力。
——所以那个预言的片段,倒吊在树枝上的是狂暴蝙蝠?这倒也说得通,但这是哪跑来的吸血鬼?还是死灵法师?吸血鬼海盗?一万年没更新过一次的派系谁有印象啊?
直到看见黑漆漆一片就点了一盏灯的屋子里,站了三个脸白得跟扑了二斤粉一样的痨病鬼,安远韬登时汗就下来了。
——吸血鬼!站脸上了!仨!
就算眼前站了三只兽人战将、食人魔什么的,安远韬都不至于心里虚成这样,毕竟再难打也不是没打过,对方大概几斤几两、有什么弱点他心里都有数。问题就在于吸血鬼这东西他真没见过,大概能回忆起来的只有游戏里抱团放法术的法师事务官,再要么就是各种影视作品里那种来无影去无踪、杀人于无形之间的优雅贵族形象。
——一点实际参考价值都没有!
原本安远韬是打算先糊弄过去,看看能不能把三个人拆散了,然后分别下手,反正看样子对方打的也是缓兵之计的主意,大概觉得不可能被识破身份。按照计划,本该由宁怀璧主导交流套话的,但等到对面一身甲胄的吸血鬼一串场面话说完,空了一拍,安远韬没等到龙裔回话。
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身边的龙裔,心说坏了,这要糟。
龙裔抿着嘴唇,危险地眯起眼睛,从不熟悉的人看来,这或许只是一位年轻而身居高位的军官受到了怠慢后气急败坏的前奏。但安远韬怎么说也跟龙裔一起摸爬滚打地横穿了小半个哀恸山脉,哪里看不出来宁怀璧杀心已经满得快溢出来了。
最麻烦的是,吸血鬼完全在两人设想之外,安远韬是依靠了上辈子自带的知识库,还差点没认出来。他完全无法确定宁怀璧狂怒的杀意是针对于入侵震旦天朝国境的异族,还是单纯出于龙裔修验卿审查不法、核查腐败的高度责任心,恨不得现场一刀劈了这三个贪官污吏。
毕竟安远韬带进营来的骑兵数量就二百多,还有一半在外面埋伏,如果只是处置几个贪官污吏,绝对实力碾压之下,理论上她想怎么把这三个“普通的”贪官污吏搓扁揉圆都随意。
但要是抱着这种心理跟三个吸血鬼动手,以为凭几把刀就能让对方老实跪下静待处置,可就麻烦大了。
——不行,得想个办法,即使动手,也不能陷入被围攻的困境。
安远韬立刻上前一步,在宁怀璧回话之前插在了她与甲胄吸血鬼之间。他一边双手搀扶着吸血鬼叉手鞠躬行礼时托举的双臂,一边开朗地笑着,交换着些没营养的废话。学士像在一片黑暗中展现出玄奥的身姿,蓝色的光芒从安远韬眼底一闪而过,世界被按下了减速键,对面吸血鬼的动作就像胶水里的蚊蝇一样迟缓下来。
他不知道宁怀璧的沉默是否使对方有所警觉,但安远韬决定赌一个可能。既然宁怀璧非常确认长牙之路上近期没有发生过任何大型冲突,那这三个吸血鬼大概率只跟山里的盗匪动过手,绝不可能与大批商队护卫、甚至成建制的正规军交过手。
那很有可能这三只吸血鬼对于只凭自己的肉体力量和百来号僵尸能否与一支看起来就很精悍的凡人军队正面相对心里也没底,所以才磨磨蹭蹭到底还是开了门,大概是打着诓骗军队留宿,入夜后再袭击的心思。那么如果安远韬及时站出来把圆场打下去,很有可能对方会选择息事宁人,把计划执行到底。
安远韬一刻也没放下搀扶着甲胄吸血鬼的手臂,甚至微微弯腰,连连点头,满脸陪着笑,活脱脱就是一个求地方军队留宿补充军资,还要替脾气甚大的主将擦屁股打圆场的副官马仔。但在他眼中,三只吸血鬼的动作已经放缓到近乎停滞了,三个人的目光朝向、脚步动作、距离变化......每一个细节都被毫无遗漏地捕捉在眼底。
——就是现在!
他苦苦等待的机会终于到了,对方被自己扶着右臂,只能向左侧侧过身子,抬起手比划出请的姿势。三只吸血鬼脸上的表情好似松了一口,只一个瞬间,三人的目光都不在正面,于是安远韬毫不犹豫地下手了。
右手攥住敌人的手腕,左手成爪直拿后颈。血红色的真气骤然间从他身上爆发出来,安远韬丝毫不敢留手,出手就是全力。
猝不及防的吸血鬼被一把抓了个正着,在安远韬已经最大程度放慢的视角中,他能清晰地看见对方干裂的唇间,应激支出的四颗尖锐犬齿。手上的触感在迅速地变硬,就像从柔软的血肉变成了坚韧的皮甲;紧紧攥住的那只右手在他钢钳般的指间扭曲伸长,变成了坚硬的指爪;近在咫尺的双眼里满是藏不住的错愕,黑色的瞳孔变成了凶悍的血红色,迅速扩大开来。
它来不及挣扎,就被安远韬一把拽进了门口的夕阳之中,吸血鬼暴露在外的头、脸和手背瞬间像被烈焰灼烧过的木炭一样变得焦黑。在它皮肤开裂的缝隙中,阳光如同流动的熔岩一般,灼烧着深处的血肉。
身穿甲胄的吸血鬼还没来得及发出烈焰灼身的惨叫,安远韬抓着它后颈的左手猛然炸开了耀眼的血红色真气。在清脆的骨骼断裂声音中,吸血鬼软软地倒了下去,在夕阳中渐渐烧焦成了一具困在甲胄里难以分辨的人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