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佳人情重,阵旗异宝
“易哥儿,你说崔仙子她还能出来吗?”
“要不,咱们回去?”
冯诗韵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青丝,望着远处灵渊方向升腾的雾气,轻声说道。
此刻,逃出生天的二人驻足于一片紫竹林前。
此地距离灵渊不过百丈。
可这一里之隔,却似阴阳两界。
旁边,李易手执子母刃,目光自灵渊处收回,落在冯诗韵忧色萦绕的娇颜上。
“诗韵姐,修仙路上,多少惊才绝艳之辈,都因一时意气折戟沉沙。
“崔仙子若是想走,必然走的!
“她自己不想走,我们回去又能如何?”
冯诗韵凝视他沉静如水的眼眸,终是幽幽一叹:
“罢了,易哥儿当真不与姐姐一起出谷?”
李易可不愿与这美熟妇再有什么瓜葛,能分开自是最好。
当下赶紧抱拳:“小弟终究要为徐管事将那灵药采到,不然回去不好交差。
“徐管事的脾气姐姐也是知道的,若是空手而归,少不得要受责罚!”
顿了顿,他又正色补充道:“另外,今日多亏姐姐那张五行风遁符救命之恩,此等大德,小弟铭记于心。待日后赚了灵石,必然加倍偿还,还姐姐一张新的。”
冯诗韵闻言摇摇头,唇角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
她莲步轻移,欺身近前,伸出玉手帮李易掸了掸道服上沾染的灰尘:“你我之间,何须说这些?
“你陈大哥不在了,这世间,以后也只有你对我好了!”
李易下意识的接口:“诗韵姐,那老劫修对你根本不好,死了岂不更好?”
话到一半,他突然警醒,瞳孔骤缩。
可惜,已经晚了!
皓腕如电!
冯诗韵玉指已扣住他脉门,看似纤柔无骨的玉手,力道却大得惊人。一股刺骨寒意顺着脉门瞬间侵入,如同冰蛇般沿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灵力竟被冻结凝固,再也无法运转半分!
“诗韵姐,这是何意?”
冯诗韵方才还柔情似水的眸子此刻寒霜密布:
“易哥儿,老陈的死讯除苏老怪外,唯有综务殿的林管事知晓,你是从何得知的?
“还有,我用五十灵石买到了那天坊市传送阵的传送记录,那日你也出岛了,并且比老陈早出岛半个时辰。
“结合他死于雷法,唯一的可能,就是你用计阴了他。”
李易心中一凛,这个妖艳熟美的俏寡妇看似没心没肺,心机真不是一般的深!
转念一想,能跟陈老大那种劫修做道侣,没点心机的话,怕早就成了灵田里的肥料了。
不过他并未慌乱!
因为他敏锐的察觉到,这位邻家姐姐的做派虽然逼真,眼底却不见半分杀机。
况且,若她真有杀心,先前在洞府中便有无数次机会下手。
比如方才遇险时,她大可直接弃他独自逃命,何须耗费那张珍贵的五行风遁符?
想到这里,他露出一丝苦相:
“那日我出海猎妖,恰巧撞见陈大哥与人厮杀。
“本想上前助阵,却见对方一记雷法轰出,竟将陈大哥的风灵盾劈得粉碎!”
说到此处,他语带悲声:
“都怪小弟怯懦,见那人修为高深,竟不敢上前。
“此事一直如鲠在喉,今日诗韵姐要打要杀,小弟绝无怨言!”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连带着身子都微微发颤。
冯诗韵凝视他良久,终是缓缓松开了脉门。
“六日前深夜,综务殿的林管事在一座无名荒岛发现了陈庆山的尸首。”
她顿了顿,目光望向远方,语气淡漠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虽然尸体已经被雷法劈得面目全非,但是我嫁给他近十年,是圆是扁,是高是矮,还是认得出的!”
李易正欲再作悲戚状,甚至挤出两滴眼泪来应景,却是被冯诗韵接下来的一番话直接惊得呆立当场。
只见她冷冷一笑:
“节哀?
“陈庆山应该庆幸死的早,若是轮到我动手,可不仅仅是一死了之。
“我要将他挫骨扬灰,再将骨灰喂狗!”
李易顿时僵在原地。
这……
这是怎么说的?
记忆里,这些烂事根本没有!
书札里也未曾提及半分!
“不用想了,这些事情我未曾对任何人说过!”
说完,她美眸直视李易,足足过了十几息,才缓缓解释:
“易哥儿,你知道的,姐姐我本是清河坊市冯家的嫡女,祖上出过金丹真人。”
李易点点头。
这些他知道,原身的记忆里有这一段。
冯诗韵继续道:“后来族中为争夺一件祖传古宝,各房自相残杀,手足相残,比外人还要狠毒三分。
“我父母老实本分,本不愿掺和那些争权夺利的烂事,只想安安静静地修炼度日。”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可他们还是没能逃过那一劫,无辜殒命在那场内斗之中,连尸骨都没能找全!
“是外祖带着我们姐妹辗转流落,最后在青竹山脚赁了一间修仙铺子,靠卖些粗浅阵旗度日。”
李易再次点头。
这些他也知道,且记忆非常清晰。那段日子乃是原身记忆中为数不多的温暖时光。
这时,冯诗韵好似发现他道髻上插的那根木簪歪了些,便抬起玉手,细心的帮他正了正。
她收回手,继续道:“陈庆山就是那时来店里做伙计的!
“外祖见他做事勤恳,便做主将家姊许配给他。
“更是倾尽积蓄,给了他许多丹药,助他突破进入炼气中期。”
她冷笑一声:“谁知,家姊嫁过去三年便莫名暴毙而亡,留下一双子女,嗷嗷待哺。
“外祖当时寿元无多,临终前希望我能嫁给陈庆山,既是守住家业,也能照顾姐姐留下的骨肉。
“我不忍他老人家伤心,便含泪应了此事。
“但我与那陈庆山约法三章。
“我只照顾店铺的生意与姐姐的孩子,绝不行什么夫妻之礼!
“他若答应,我便嫁。
“他若不答应,我便带着两个孩子另谋生路。哪怕讨饭,也不求他半分!
“他当时满口答应,恨不得赌咒发誓!”
说到此处,她冷笑一声,眼中满是讥诮:“可是,后来我慢慢从他的一些侍妾口中得知,当初的担心,竟然是多余的!”
她顿了顿,那双秋水般的美目幽幽望向李易,眼中似怨似嗔:
“他是个天阉。
“根本不能行夫妻之事。
“所谓的约法三章,倒成了多此一举的笑话!”
李易挠挠头,心说这般看着我作甚?
那姓陈的是天阉与我何干?又不是我将他阉了!
不过他面上却适时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试探着问道:“诗韵姐,既然他是天阉,那……那他的一双儿女,是哪里来的?”
冯诗韵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羞愤:
“后来我才知道,这禽兽的真面目,比我想象的还要不堪百倍!
“他竟要我姐姐浓妆艳抹,去勾引其他修士。
“一来,为他打探各个修士的身家底细,谁手里有灵石,谁身上有宝物,好跟踪下手,劫财害命!
“二来,也是为了证明他不是太监。
“姐姐宁死不从,他便日日折磨!
“后来,姐姐碰到喜欢的修士有了身孕,诞下一双儿女,全了他的面子,他却狼心狗肺又毒死了她!
“易哥儿,你说这等禽兽,该不该杀?”
李易当即装出一副义愤填膺的道:“该杀!
“别雷法轰杀都是便宜他了,当真该挫骨扬灰。”
冯诗韵忽而展颜一笑,妩媚风情更胜往昔:“小滑头,假惺惺的样子演的可真像。
“如今那厮死了,可不正合你心意?”
说完,她忽地欺身上前,温软身躯贴到李易怀中:“当年是谁在我耳边立誓,说要八抬大轿迎我过门?如今新寡之人可就在你眼前呢!”
嘶……
李易心中暗暗叫苦,绕来绕去,怎么又绕回这茬了?
前身惹下的风流情债,凭什么要自己来偿?
本想拂袖而去,可想起洞府中那道挡在自己身前的倩影,终究狠不下心。
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
这美熟妇的手段,当真比那碧玉骷髅还要难缠三分!
可俩人若再这样腻下去,自己又不是太监!
怕是……
“扑哧——”
冯诗韵忽然娇笑出声,将尚可使用多次的“五行风遁符”悄然塞进李易衣袖。
“收好了。
“这巨岛广袤,寻一株灵药犹如大海捞针,没个三五日怕是难见分晓。
“若遇上难缠的劫修,此符可助你脱身。”
顿了顿,又压低嗓音补了一句:
“用不上的话,就当是姐姐留给你的念想!”
说完,她收起所有媚意,眸光微黯:
“出谷后,我要回清河坊市一次,一来是把外祖与家姊的骨灰带回去。
“二来,父母之仇,不共戴天。
“如今冯家虽由筑基中期的仇敌主事,但其子嗣灵根驳杂。杀一个不亏,杀两个便是赚了!”
锵——
冰魄剑应声出鞘,漂浮于空。
“易哥儿……”
“此去!怕是今生再难相见了!”
就在剑光将起未起之际,李易拉住佳人玉臂,蹙眉出声。
“诗韵姐,三十年都忍了,何不再等些时日?”
他目光灼灼:“若换作是我,定要等到筑基功成再送他们全家上路。”
说完,一个精致的玉匣和小巧精致的灵石袋被轻轻塞入佳人掌心。
“青竹山脚少了苏老怪坐镇,怕是要乱上一阵,你出去游历一下也好!说不定下次相见,姐姐已是炼气巅峰了!”
话音未落,李易冲这位美娇娘笑了笑。
转身御起墨霜剑,化作一道青虹破空而去。
冯诗韵怔怔望着他远去的身影,待打开灵石袋,才发现里面竟整整齐齐码着五百块下品灵石。
再启玉匣,一股精纯灵气扑面而来。
赫然是一小截通体赤红的灵藤!
每隔三四个呼吸便涌出一团血色灵雾,又在半空中凝结成晶莹冰晶簌簌坠落。
“血云藤?”
冯诗韵掩唇惊呼,眸中满是难以置信。
……
半个时辰后,李易重返那株龙虬木的树洞。
仔细探查一番,确认并无妖兽占据痕迹后,他掐诀打出几道灵力,将树洞稍作修葺。
随后取出两面灵光氤氲的阵旗,稳稳插在洞口两侧。
一面绣着木刺法阵。
一面绘有火龙吐珠。
“嗡——”
随着阵旗激活,赤黄二色灵光交织升腾。方圆十丈内的灵气波动顿时变得飘忽不定,仿佛被一层薄纱笼罩。
这两面得自王天化的阵旗,李易至今未能完全参透其玄妙。
但单就遮蔽神识探查这一项,效果确实出类拔萃。
当初突破炼气七层时,他曾特意试验。
将数枚金纹玄叶果与子母刃置于洞中,而后御剑凌空,全力催动神识探查。
结果竟感应不到丝毫灵力波动。
当然,李易极为谨慎,隐灵符必然要贴上。有备无患。
匿息丹也服下。
做好这一切,李易口念:灵府洞天。
灵府内依旧好似仙境,这次的灵气恢复到了刚获得时的浓度。
给人一种化雾化雨的感觉。
只是那株金纹玄叶果依旧青涩,生长速度缓慢得几乎看不出变化。
李易伸手轻抚叶片,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灵力波动,心中了然:距离成熟尚需时日。
不过他并不着急。
如今灵石充裕,多些灵果少些灵果无关大局。
况且气运机缘,本就讲究水到渠成。
神魂归体后,李易迫不及待地取出在火云上人洞府所得的两个紫色玉匣。
其中一个是他应得之物。
另一个本该属于苏老怪,如今自然都归他所有。
单是摆在明面上的丹药、功法和灵材就已价值不菲。
这暗藏于玉匣中的宝物,必定更为珍贵!
李易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缓缓揭开第一个玉匣的匣盖。
玉匣开一道小缝。
一道耀目灵光露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