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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彩衣揭面(二)

衍星迹 灯洺 4998 2026-01-31 05:14

  其他人显然也是这样想的,因此谁都没有说话,静静等着面前的城主发话。

  司马昕的嘴角微张,被人看惯了的淡漠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情,上前半步又忍住,问道:“许瑶儿……你还活着?”

  “托城主的福,四肢健全。”许瑶儿摊开手,毫不客气地道。

  司马昕却未在意这些,鼻息微收,盯着她的双眼问道:“那,她呢?”

  不仅司马昕,站他身后的一众人等在听到这句问话时都抬起了头,顺着城主的视线一齐看向许瑶儿。

  “她……”许瑶儿抬眸望向过去寝宫的方向,回道,“您希望她如何呢?”

  “吾当然希望她活着!”

  “她活着您怎么办?”

  “我——”司马昕哽住话,眼神微颤,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许瑶儿不知何时已回过头,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后,眯起双眼若有所思。“可惜,往者已逝。”她说道,沉静的眸子里充满打量。

  司马昕在听到这话时眉宇抽搐了下,但很快平展开,脸上连情绪的勾勒也消失无踪,好似换了一个人。

  “城主。”苏承恒的手始终护在许瑶儿的后侧,此时上前道,“瑶儿多处受伤,臣请先行带她去星医馆包扎。”

  “唉哟,赶紧的,怎么受伤了,谁干的?”开阳门主摊手怒问,转过身去。

  在他们后面弯腰行礼的那群侍卫总算落入众人的视线中。

  司马昕扫了他们一眼,好似看的是林场枯木,目光飘远,没有吭声。

  “禀城主!”侍卫中站出一人来,正好挡在苏许的跟前,大声说道,“属下巡视后宫,发觉有人潜入明鉴阁,身份怀疑是外城江湖中人,因此追查。”

  “外城?”天权门主上前几步,弯着身子几乎要凑到那侍卫的脸上,惊讶道,“你说许掌宫是从外城来的?”

  “天权门主慎言,星门的掌宫史已换人。”站在司马昕身后的一名手持书册的天枢灵人说道。

  天权门主眼珠子往说话的方向转了下,一拍脑袋道:“哦,是啊,我竟忘了,新的掌宫史还站在这儿呢。”

  他抬脖瞧了眼那天枢的掌宫史,满脸纠结道:“过去的掌宫史出了意外,新的便顶替上了,这可如何是好?”

  “顶替”二字让那掌宫史的古铜面色更黑了几分。

  “天权呀,你说的这个问题的确得考虑下。”开阳门主竖起食指挤上前来,摸着腮帮子的斑白胡须思索道,“这许瑶儿大难不死,如今回归星门,论资排辈,都该赋予官职,只不过掌宫史需要密切辅佐城主,确实不好干了,但也不该亏待。”

  他瞧了眼许瑶儿,粗眉忽然变成了倒八字:“毕竟她曾和铮儿情同姐妹,就是我的干闺女哇……”

  “开阳门主莫伤心。”掌宫史象征性地鞠躬,转向司马昕说道,“城主,眼下比起商讨许瑶儿的官职,许多更重要的事要先弄清楚。”

  司马昕的眼皮半搭着,没有回话。

  站他旁边的开阳门主习惯了他的沉默,抬手蹭鼻头问道:“弄清楚什么?”

  “比如,许灵人当初是如何得以逃脱,又为何会从外城而来、在这整整六年间了无音讯?时隔太久,下官的这些疑惑还是需问清楚才好——各位觉得如何呢?”

  “这……”

  一圈星门灵人自是没什么主意。他们只是在下朝出宫门的时候碰见了苏巡尉,说是可能有贼人混进宫城袭击城主,看他跑得满头热汗的模样,他们便信了。

  谁也没想到紧赶慢赶凑上的,会是这一出戏码。

  “呵。”久未说话的许瑶儿抖了下肩膀,点脚往前一步道,“这里轮到谁问,也不该你这位后辈问。再说了,问本娘子为何从外城而来,本娘子倒想问问你们,这‘外城’是如何来的?我不过是养了一段长时间的伤,想回来时,发现竟砌了堵墙。”

  她目含怨念,眸光如刀般看向众人。

  一众星门灵人除了司马昕,脸色都像被无形的线微微扯动。他们说不清为何分明是个体态娇媚的女子,竟让心中无端生出一丝忌惮的拘谨。

  “瑶儿,我们先去治伤。”苏承恒柔声道。他始终盯着那些血痕,言语发涩,好似在极力忍耐内心的怒意。

  许瑶儿抬眸看了他一眼:“我没事。”

  林场中一时安静得出奇,连飞鸟都旁若无人地从众人头顶穿过,留下几声翅膀扑腾的声响。

  “城主……”带刀侍卫还欲再发话,被天权门主打断了。

  “城主!”天权门主绕到许瑶儿身前,向司马昕行礼道,“此事一时半会儿只怕说不清楚,许瑶儿身上还有伤,不如先行歇息,另找时间详谈,届时必让她将情况一五一十地汇报给您与诸位门主。”

  司马昕在这时才抬了下眼眸,但空落落的眼眸里仿佛谁都没看,只“嗯”了一声。

  天权门主闻声点头:“既如此,许瑶儿身为我天权门人,就先归于天权门下暂歇。”

  “诶天权,这不行。”开阳门主连忙摆手道,“我还要许丫头告诉我那晚发生的事,她今天去我那儿。”

  “这……”天权门主自是不好回绝,只好叹口气道,“那看许弟子的意思吧。”

  众人的目光再次望向许瑶儿。

  但这次除了最前面的几人外,外圈的众人已经将这事不关己的场面当热闹看了。

  “不叨扰二位门主了。”许瑶儿一口回绝道。

  苏承恒的眼底闪过一丝波动,直盯着她露出喜悦之色,说道:“那瑶儿,你跟我回去吧。”

  “不用。”

  “不行!”

  尽管异口同声中,开阳门主的声响大大盖过许瑶儿,但那没有任何起伏的“不用”二字还是传进了苏承恒的耳朵里,让他眼中的欣忭瞬间消下大半。

  她怎么如此冷漠?好像变得不似从前的她了。

  她又能去哪儿安身?

  “既然本人动机不明还需接受星门调查,那就不便与各位接触。”许瑶儿说道,“大理寺还算清净。”

  她在说最后一句时看向司马昕,他没有表情,脖颈上却现出用力时才会有的青筋。

  许瑶儿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但很快扬头藏了过去。

  “你们——”她看看众灵人身后的巡防队伍,又扭身向方才对她下死手的侍卫们问道,“谁负责那边的押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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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水单手拎着守卫一口气跑出数里地,在一处土石堆砌的仓房停下。

  “嘭!”

  守卫狠狠撞上土墙,在一圈飞扬的尘土中滚落。

  他的双手撑在地上,却不敢有多余的动作。方才他一路挣扎,几乎用尽了全身的星灵之力,却连对方手上的动作都没撼动分毫。

  这个凭空出现的人,绝对拥有难以估量的星力。

  “你是谁?”他问道。抬起头时,屋外的强光将那人的正面掩藏在暗影里,只能勉强辨出一张比普通人还大一圈的脑袋上蒙块白布。

  看着有点惊悚,像变形了的人头。

  “我?”那大脑袋歪头道,“捣乱的。”

  “你……”守卫咬咬牙,理智和胆子一点点拉回,“你并非星宫中人,混入宫城究竟有何目的?”

  “嗯,捣乱的。”

  “你捉我来此作甚?”

  “我都说了。”“大脑袋”语气明显不耐烦起来,耸肩道,“为了捣乱的。”

  守卫被怼得哑口无言。

  他的视线也逐渐适应小屋里的黑,才发现这里是林场放置器械的地方,“大脑袋”似乎对这里很熟悉,一会儿拿起木棒比划两下,一会儿又打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来一把软绳。“还行,勉强能用。”他语气轻松地说道。

  再看那家伙的腰间,缠着一圈黑色的铁链,和他在牢狱中看见捆绑犯人的链条差不太多。

  “大胆贼人!”守卫喝道,“你是从哪里的牢狱逃出来的?”

  “嗯?”

  赵水闻言先是一愣,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腰间“陌听”,不由得笑出声来。

  他单手夹住弓弦,将找出来的弹绳使劲儿一拉,捆绑在端头的卡口上,说道:“你何时入星门的?”

  “关你个贼人何事?”

  “贼人……你猜得还真对,本贼人的确是从牢里出来的。”赵水将组装好的弓箭朝着守卫的脑袋比划,吓得对方身子一哆嗦,“胆子大,机灵,下手也狠辣。只可惜,不够见多识广。”

  守卫听见他的话,眼中丧去几分生气。只要那“大脑袋”愿意,他随时会命丧于此。现在听起来,好像快了。

  但赵水随后的话却让他疑惑起来:“这一点救了你一命,继续保持。”

  小仓房里许久未进人,蛛网顺着开门缝隙里的风无力飘荡,腐朽的尘气也飞扬起来。

  守卫被困在最里面,他勉强站起身,脑中盘算突破眼前之人的阻挡逃跑的可能。

  “我劝你别耍心思,否则木箭无眼,稍有不慎就穿喉刺心。”赵水将木箭架起,尖锐的尖头瞄准守卫的颈侧,“咻”地一声,木箭脱绳而出。

  守卫完全来不及躲闪,他甚至连眼睛都没眨,刚发觉手里的箭放出来,下一瞬脖颈处就像是被一张无形的手拽起,后背再次直直地撞向身后的土墙。

  “嘭!”

  脖颈传来流血的刺痛,守卫这下觉得没逃走的可能了。

  若一定要说有,就是他在下一次撞墙的时候争取把墙撞出个洞来,不,应该是“大脑袋”争取多用点力。

  “不好用啊。”赵水嘟囔道。木箭受潮失重,所以这么近的距离他也没掌握好方向,本打算将那人的衣衫钉在墙上,却不想竟“不小心”擦破了他的皮。

  要不再来一支?

  赵水刚抬手还要再射,守卫立即嚎道:“前辈饶命!前辈饶命……您抓我来一定有事,您说便是。”

  “前辈?”

  “您身上星灵之力强盛,自然是前辈。星门向来以强者为尊,您定是某位隐居世外的高仙吧?”

  对准的木箭往旁边倒,守卫松了口气。

  “星门,什么时候以强者为尊了?”赵水问道。受人尊敬的星门长辈自强不息,不断提升星阶,才变成了后来的“强者”。如今倒是反了过来,先变成“强者”才受人尊重。

  不,是只有变成“强者”,才能够受人尊重。

  “那、那当然。”守卫有些搞不懂对方到底要干什么了,分明是个灵人,却似乎对星门一无所知。

  “你说只要灵力强盛,官阶就高?”

  “是。哦,除了城主和各位门主。”

  赵水点点头,毕竟那些是审判者,自然没有裁判给比试者让位的道理。若真都按拳头说话,这星门怕是早就乱了。

  见他垂眸思索,守卫用身子蹭墙侧过身来,悄悄抬手想将肩袖上的木箭拔下来。

  第二支箭突然出现。

  “啊——”

  一声撕声裂肺的痛呼从守卫张大的嘴里喊出。

  赵水也在同时“哎哟”一声,脸上挂着慌乱的表情看着守卫抬手的那只肩膀,正深深地插着另一根木箭。

  “真是抱歉,这木弓实在不好用。”他转动手上的弓箭道,忽然动作停住,周身的歉意变成肃杀的气息,一双深不可测的眸子盯住守卫,缓缓上前一步。

  “还是靠近些,才能更准,是吧?”

  守卫痛得额头渗出细汗,见一双长腿向自己靠近,身子一阵哆嗦。

  “我、我错了,我不乱动,我不该伤那个彩娘子。”守卫咬紧牙根,求饶道,“您、您想让我做什么都愿意,求您饶恕。”

  赵水讳莫如深地看着眼前这个叫苦求饶的人。

  一个能够在二十五六岁就有如此星阶功力的人,怎么这点苦痛都吃不了?

  “你这样的人,我也不敢用。”赵水说道,找了个空桌随意坐下,白衣蹭上一团灰,“诶,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民间故事,说有个巧匠,做出来的东西能够捕捉人的心理,若是撒谎,立马就能辨认出来?”

  “什、什么?”

  “恰好,这把木箭就是他做的!这样,我问问题,你来答,每答一问我就射出一箭,你若说了谎,我可保不准这箭头会超准哪里,也许是房顶、也许是你的命根子……”

  守卫闻言双腿一软,立即将自己紧紧缩起。

  他断定,眼前这个人是个逃出来的恶魔、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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