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前世的缩影
翌日清晨。
月亮余辉刚刚褪去,沈铭便踩着石阶野草上凝结的白露,穿过任务堂前那座雕着缠枝莲纹的汉白玉拱桥,来到了任务堂。
檐角铜铃在晨风里轻晃,发出细碎声响。
他接下了一个需要外出完成的宗门任务。
昨日深夜,他戴着千幻相面具潜入内峰,得知张承三日前便接取任务离宗,就猜到所谓的任务,不过是障眼法而已。
将新领的任务玉简收入储物袋,沈铭也随即下了山。
数日后,他踏入路边一家客栈。
在角落的长凳上坐下,他点了一些吃的,目光不经意扫过相隔几桌的田苟,以及几个身着合欢殿服饰的弟子,几人面前摆着油亮的烧鸡和酒壶。
沈铭早就已经戴上千幻相面具,化作前日偶遇的一个落魄书生的模样。
“各位师弟,此次之事,就有劳几位了。”
田苟举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微微荡漾。
“只要事情成了,我之前许下的承诺,绝对不会少大家的。”
另外几人纷纷举杯。
“田师兄客气了!”
“哈哈哈……田师兄为了百师姐,也是煞费苦心了,我等自然愿意助师兄一臂之力。”
饮尽杯中酒,田苟将酒杯搁在桌上:“算算时间,这个时候,百师姐也应该快到了,几位师弟,酒菜也吃得差不多了,现在便随我一起过去吧。”
几名合欢殿弟子皆是起身,木凳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响。
沈铭垂眸望着杯中泛起涟漪的酒,对他们的离去恍若未闻。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过,勾勒出溯幽宗到灵胎秘境的路线图,眉头紧锁,心中不断推演着各种可能性。
“一共三条路行可行,丁姚和穆菲菲会走哪一条,张承应该并不知道,也无法确定,所以,他最有可能的,就是在必经之路上埋伏,但这样的必经之路,往往会有其他同门弟子……”
沈铭在心头喃喃自语着。
“张承若动手,除非杀了所有人,否则就是在给他自己惹麻烦,就算他师尊是内峰长老,也经不起其他长老的联手问罪,如果我是他,如何才能单独阻截丁姚和穆菲菲?”
随着思绪愈发深沉,他的手指开始有节奏地轻敲桌面。
突然,他瞳孔微微收缩,五指骤然齐叩在桌上。
“对了!酒!
“虽然从头到尾,我都没有见过丁姚喝酒,但每次见她时,她身上都带着一股酒气,若是酒壶里的酒没了,也或是闻到了特别的酒香,丁姚带着穆菲菲单独行动的可能性极高。”
沈铭的脑海中浮现出张承阴鸷的面容。
“张承,他肯定很熟悉这一点,甚至可能知道丁姚最喜欢喝什么酒,只要在这上面做文章,便大有机会让丁姚和穆菲菲脱离队伍。
“甚至为了提高可能性,他还准备了其他手段。”
沈铭闭上眼睛,回忆着丁姚身上那股独特的酒香,馥郁、浓烈,像极了自己前世时常喝的陈年郎酒佳酿。
“小二!”
沈铭突然扬声,正在擦拭柜台的店小二连忙小跑过来。
“客官,您有什么吩咐?”
沈铭道:“你们这里可有什么好酒?要那种香气馥郁、浓烈的。”
小二露出笑脸,将抹布搭在肩上:“客官可是指如意郎酒?那可是本店的招牌,用红高粱与香米酿造而成,开坛十里香!您要来一壶吗?”
沈铭瞳孔微缩,心中不禁一动。
如意郎酒?
在他前世的记忆里,这是郎酒系列中的浓香型佳酿,没想到这个世界竟也存在,那必须得尝一尝。
“好,来一壶。”
“好嘞,一壶如意郎酒,马上就来!”
小二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转身离开。
不多时,木质楼梯传来咚咚声响,小二托着木质酒盘走来,盘上青瓷酒壶绘着蓝色花纹。
“客官,您的如意郎酒!”
沈铭接过酒壶,指尖不经意擦过壶身,符箓在掌心一闪而逝,那是他事先准备的鉴毒符,符文流转间已然将酒液细细筛查了一遍。
琥珀色的酒液缓缓注入白玉杯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果然还是有些不一样。”
沈铭暗自低喃。
这酒色,与他记忆中完全透明白亮的如意郎酒,是有着差别的。
沈铭凑近轻嗅,醇厚的窖香扑面而来,入口时绵柔顺滑,回甘悠长,确实带着几分前世浓香型郎酒的韵味,但舌尖轻轻搅动后,他微微蹙眉。
这酒虽佳,却少了那股直击人心的馥郁浓烈,与丁姚身上萦绕的酒香大相径庭。
“丁姚身上的是酱香,并非浓香。”
沈铭摩挲着杯壁,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前世在赤水河二郎镇学艺的日子。
那时,师傅总说,浓香型郎酒只是入门之选,窖香浓郁、入口绵甜,就像这如意郎酒,虽好却不够惊艳;
而往上的兼香型,浓头酱尾,口感层次更为丰富;
但唯有真正高端和顶级郎酒,才以醇厚酱香、幽雅细腻著称,足够馥郁浓烈,空杯留香三日不绝。
“小二,可还有更好的酒?”
沈铭将酒杯轻轻搁在桌上。
小二连忙小跑过来,赔着笑脸道:“客官,您这可就为难小人了,咱们这小地方,最好的酒就是这如意郎了,您要是想喝更好的,恐怕得去蔺州城!那儿的酒楼藏着不少稀罕佳酿呢!”
“蔺州城?在什么地方?”
沈铭心中猛地一动,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古蔺县,那个他曾经日夜钻研郎酒酿造之法的故乡,古称正是“蔺州”。
小二抬手指了指:“客官,您顺着这条官道往东走,过了三道石桥,再翻一座小山,往南数十里,就能看见蔺州城了。”
沈铭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比酒钱多出数倍。
“多出来的是你的。”
“谢谢客官,谢谢客官。”
小二一脸欣喜。
两日后。
蔺州城巍峨的城门出现在眼前。
沈铭尚未进城,一阵酒香便扑面而来,那是混合着粮食发酵的醇厚与岁月沉淀的芬芳。
循着酒香,他很快在主街拐角处看到了“二郎酒楼”的招牌,酒旗在风中微微摇晃着。
“二郎酒楼?”
沈铭心中又是一怔。
古蔺县,二郎镇。
蔺州城,二郎酒楼。
这简直就像是前世的缩影,让沈铭愈发有种亲切感。
“小兄弟是外地来的?”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铭转头看去,见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正蹲在路边摆弄着竹筐里的水煮花生。
沈铭点点头:“嗯,听闻此地美酒闻名,特来品尝。”
中年汉子咧嘴一笑:“难怪你盯着招牌发呆!这二郎酒楼的掌柜在家排行老二,大伙儿都喊他二郎,店名就这么来了,实不相瞒,这满城酒香分十斗,二郎酒楼独占其中九斗!”
沈铭微微拱手:“多谢老哥解惑,那我可得进去尝尝了。”
“别急别急!”中年汉子叫住沈铭,“品好酒怎能少了上好的下酒菜?我这酒煮醉花生,十个铜板一份,配上二郎酒楼的美酒,那叫一个绝!”
沈铭哑然失笑。
原来对方说了这么多,是为了推销花生。
不过他倒也不介意,掏出铜板买了一份,拎着便走进酒楼。
刚一踏入,沈铭便不动声色地释放神识,如蛛丝般在酒楼中蔓延开来。
突然,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在二楼角落的桌案上,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熟悉气息,正是张承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