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署。

　　妖头攒动，妖声鼎沸。

　　各种叫声与灵觉波动交织。

　　三妖到来时，门口已经围了数圈妖，虫鱼鸟兽，种类多样。

　　猪牛马等体型大的相互拥挤。

　　狐狼狗等体型小的钻胯而入。

　　部分虫鸟则振翅腾空，落到旁边树梢或院墙上，翘首以待。

　　傅韶光落到院墙上，瞧见朱云倚仗体型较小的优势，大大咧咧地拉着难为情到羊毛都变红的公羊阳往前挤。

　　素来懒散的她此时动作十分灵活，见洞就钻，见缝就穿，如泥鳅般丝滑，反倒是公羊阳显得有些笨拙滑稽。

　　对此，傅韶光乐见其成。

　　拿钱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俺可是趁俺那妖郎睡着，偷偷将那鹿角给锯下来一根，这玩意儿在山外可受欢迎了，也不知道俺这次能拿多少铜板？”

　　“我说你家妖郎怎么最近都不出门，原来是秃了，你这妖娘下手也忒狠了，这不是毁你家妖郎容吗？”

　　“毁容就毁容，雄妖长得再好看也不能当饭吃，也省得他出去勾搭其他雌鹿，赚钱又放心，俺高兴都来不及。”

　　“俺可是专门出妖市，偷了几只妖雉的蛋，这次肯定有钱拿。”

　　“你们做貂的，都这么不讲究？”

　　“你们螳螂讲究，专吃自家妖郎，祖传寡母，代代单雌。”

　　……

　　倾听众妖谈话。

　　傅韶光哪怕三观已经被重塑，此刻依旧觉得有些炸裂。

　　某些奇葩动物行为。

　　比如，委托商队到山外传递消息，寻找露水妖郎，把自己典出去生娃的兔妖，她们等着领妖郎回洞府生崽，孕期一切吃喝由妖郎提供，卸货后还能得到一笔丰厚补偿。

　　妖族注重繁衍，兔妖们生意还挺吃香，一年四季都能换郎配。

　　某些奇葩动物观念。

　　比如，秃鹫认为死后能造福同类是一种极高荣誉，这次秃鹫妖便准备了一批妖尸，委托商队售卖。

　　还有些妖，骂得挺脏。

　　可也有些话，傅韶光听不懂。

　　妖界语言多种多样，可总结起来有三种：

　　其一是灵觉波动。

　　术境一重天的妖通过灵觉，模拟出特殊语言频率，通过叫声传播出去，可以短暂打破壁垒，跨物种简单交流。

　　可仅限于大部分妖。

　　像傅韶光这种没有发声器的妖或植物，只能通过其他方法交流。

　　这便涉及到另外一种：人言！

　　傅韶光听妖塾教习提过，人言其实并非人族独有语言，这种语言源自古神。

　　换句话说，是神言。

　　只是后来古神衰落，人族崛起，才成为人言。

　　部分妖通过吞服百语草或炼化破境时诞生的横骨，进行沟通。

　　而这个世界的神语人言，跟傅韶光前世很像，尽管发言有点儿不同，可大体能够听懂，这也是他昔日能听懂老山羊妖话的原因。

　　其三便是各族秘语。

　　是出生就会的语言，像当初的银脸雀妖与长喉雀妖，虽不是同族，但是近亲，能听懂各自叫声，在书局对峙时没有进行灵觉波动，也没有口吐人言。

　　傅韶光就只能靠猜。

　　当然，像鹦鹉、八哥等少数有特殊天赋的种族除外。

　　———

　　“傅虫子！”

　　一道熟悉声音打断思绪。

　　循声看去，朱云拉着毛快红透的公羊阳挤到了最前面，正挥蹄跟他打招呼。

　　没等多久，大门打开。

　　一队披甲持枪的妖兵走了出来。

　　众妖迅速排好队列，依照顺序，拿着身份竹牌，领取各自东西。

　　有妖领走妖郎，有妖带走妖娘。

　　有妖领走物资，有妖拿走银钱。

　　轮到傅韶光时，负责登记的黄鼬老妖微眯双眼，乐呵呵道：

　　“多日不见，妖友竟破境了，可喜可贺。”

　　“前辈同喜。”

　　黄鼬老妖得意一笑，半化形的褶～皱老脸宛如一朵盛开的老菊。

　　接过身份竹牌，核实好信息，黄鼬老妖交还身份竹牌。

　　“恭喜妖友，财源广进。”

　　“也恭喜前辈，生意兴隆。”

　　灵觉探查到竹牌里多了一个钱袋，傅韶光声音透着几分欢快，更显低沉磁性，不少雌虫妖听的翅膀红了，复眼放光地盯着傅韶光。

　　若非场合不对，她们恨不得立刻把这勾雌的小妖绑回洞府。

　　虽说长得不是虫族主流审美，翅膀不够缤纷多彩，不属于强壮类型，但银到极致，便透着一种非主流的致命诱惑。

　　软萌可欺的雄虫。

　　加上磁性低沉的嗓音。

　　哪个雌虫受得了呦！

　　好想听他……哭着求饶！！！

　　尤其这只蜉蝣还才华横溢，拥有自己的洞府与田产，她们就更爱了。

　　“以前咋就没注意到呢？”

　　“俺打听过了，这只蜉蝣妖除了前往妖塾与购买物资，常年宅在家里。偶尔外出也常在青天白日，要么藏在那只羊妖毛里。

　　咱们常见才见鬼。”

　　“不管咋说，如今发现也不晚。”

　　“蜉蝣妖命短，你们找他可要做好守寡的准备。”

　　“这有啥！生前把他伺候好，死了正好继承他的家业，当个有钱寡虫，养几只顺眼雄虫，岂不是梦寐以求的妖生？”

　　“我滴个妖娘，俺咋没想到呢！”

　　……

　　傅韶光虫躯一僵。

　　带朱云跟公羊阳立刻开溜。

　　他不可敢赌虫妖们的虫品。

　　抢雄可是妖族传统！！！

　　这些敢当面蛐蛐他的妖虫无疑更加彪悍。

　　“傅虫子，你是不是害怕了？”

　　“小猪崽，你是猪，不是狐狸，更不是蛇，别狐说八道，更别跟条长蛇妇似的。”

　　“你不正面回答，心虚了？”

　　“别用你那猪脑子想虫，我这叫好虫不跟雌斗，为了避免流血，免得妖妖相残，虫虫相斗，才催促你们尽快离开。”

　　“解释就是掩饰。”

　　“看来我明晚去你家时，有必要跟猪爹猪妈提一提你课业之事。”

　　“傅虫子，你不讲妖德。”

　　“我都是为了你好。”

　　……

　　看着斗嘴的两妖，公羊阳嘴角上咧，内心安稳又欢喜。

　　———

　　安平巷，公羊家。

　　三妖皆兴奋地数银子跟铜板。

　　朱云高兴地直哼哼。

　　公羊阳也咩咩叫。

　　傅韶光翻来覆去地数个九遍才停下，这次真赚大发了。

　　金酥糕与话本销量极好。

　　共赚了一百三十两六钱三十文。

　　经过商议，三妖一致同意用六钱三十文的零头去酒楼搓一顿。

　　剩余按比例分配，两妖分别得了二十六两，傅韶光得了七十八两。

　　他曾向银面雀妖打听过，按均价算，普通话本一册五文，小火话本一册十文，大火话本一册二十文。

　　《齐天传》虽不错，但只是有大火潜质，需要时间发酵。

　　他估计目前此书在山外只能算小火，就按一本十文算，商队走了附近几个镇子与县城妖市与鬼市，加上金酥糕与几个聊斋故事，能有此收入已算不错。

　　何况还扣除了书局与商队赁金。

　　傅韶光很知足了。

　　热闹一阵，小聚结束。

　　傅韶光被朱云送回家。

　　当晚，他趴在银子与铜板里入眠，一觉醒来，状态前所未有的好。

　　次日傍晚。

　　傅韶光跟两妖前往金玉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