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沈墨突如其来的怒呵,车夫顿时一怔,冷汗顺着额角滑下,不敢再多言。
作为余烬之刃的车夫,他自然认得这位沈家的独苗。
虽不知为何沈墨会独自一人从外城归来,而不是与张队长他们一同回城,但这些并不是他能过问的。
车夫低头组织着语言,声音有些发颤:“林泽队长的尸体,是前天清晨在新月街道发现的。财务司司长弥夏的尸体,则是在昨天中午时分,被人发现在财务司的花园里。林队长昨天已经下葬了,至于弥司长的遗体,现在还停放在财务司中。”
沈墨的目光骤然冷下,心中涌起滔天怒意,却强行压抑着情绪,拳头紧握。
“不去沈宅了,直接去财务司。”
他的声音冷硬,没有半分犹豫。
车夫咽了口唾沫,不敢再言,立刻一抖缰绳,马车调头向财务司疾驰而去。
沈墨靠在马车上,目光阴沉。
沈墨决定去财务司再看一眼那个虽相处不久,却殚精竭虑维系财务司运转的男人。
从外城到财务司,沿途的风景并不算差,山林在夕阳余晖中染上一层金色。
然而,马车上的气氛却沉闷至极,压抑得令人窒息。
坐在车夫旁边的沈墨眉头紧锁,双拳暗握,心底的情绪如同狂风骤雨般翻涌不息。
最近,他总觉得自己的情绪愈发不受控制,时而冷漠如冰,时而躁动如火。
为了平复心中的无名怒火,他强迫自己将视线移向一旁,看向不断掠过的山林树影,试图用飞逝的风景压制内心的翻腾。
直到傍晚前,马车终于停在了财务司的大门前。
没有人阻拦,沈墨领着沈清池踏入财务司的大厅,空旷而恢弘的大堂正中央,一口洁白的棺椁静静伫立。
沈墨站在棺椁前,望着躺于其中的弥夏——他比生前更显消瘦,面容被收敛师修整得平和而安详,却少了那双眼中曾经执着而疲惫的光芒。
“你曾说过,如果你死了,不用我来财务司看你,”沈墨低声喃喃,目光凝视着那紧闭的眼睑,“但我还是来了。”
无人吊唁,也无人守灵,整个大厅空旷静寂得宛如一座冰冷的坟墓。
沈墨垂下眼帘,脑海中浮现出弥夏曾告诉他的那三个谎言——那些为了维系财务司与内城平衡而编织的、无比脆弱的谎言。
而如今,弥夏死了。那些谎言,是否也会随之崩塌?
一旦崩塌,等待星火城的,便是无尽的动荡与混乱。
与此同时,沈家地底的洞窟中——
按理说,沈氏的一众人早该撤离此地,返回沈家。
然而,他们依旧滞留于此。
洞窟深处,一名黑袍面具男子坐于石椅之上,指间轻轻转动着一枚传音符。
那符中的讯息早已听过无数遍,但他却依旧反复把玩。
片刻后,一名银袍面具男子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声音低沉:“主使,沈墨已经回来。”
“哦?”
黑袍面具男缓缓起身,目光透过面具上的狭长孔洞,泛起森冷的笑意:“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
他将传音符收回袖中,扫视跪伏于地的一众人,语气悠然:“准备启程,返回春神城。我会替你们请功,必不让你们白白辛苦这么多年。”
“谢主使!”
银袍面具男领命,身后一众人齐声应和,声音回荡在幽暗的洞窟中,宛如战场得胜的军伍一般。
黑袍面具男子抬手,示意众人退下:“你们去地表出口等我,我还有些事需要处理。”
“诺!”
众人退去,洞窟中恢复寂静。
黑袍面具男子站在石椅前,目光缓缓收敛,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让本座苦等这么久,我可要送你一份大礼。”
安排好手下,黑袍面具男子缓步走出地下洞窟,来到沈家宅院。
站在空荡荡的庭院中,他微微抬眸,释放出一丝压迫性的气势。
不多时,面色苍白、伤势未愈的李军踉跄而至,双手垂落,低垂着头,对黑袍面具男子恭敬行礼。
“片刻后,我们将离开星火城。那人安排的是,你随他们一同离开,。”
冰冷而不带一丝情感的声音回荡在庭院,话音未落,黑袍面具男的身影便如同雾气般消散,仿佛从未来过。
李军呆立在庭院中,抬眼环顾四周。
昔日繁华的沈家宅院,如今空空荡荡,杂草丛生,墙壁斑驳,宛如一座被遗弃的废墟。
沉默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不舍压下,缓缓转身,慢慢地将院子一寸寸打扫干净。
直到最后,他才拿起几袋早已备好的金珠,回头深深望了一眼这生活了数十载的宅院。
迈出沈家大门,李军的背影显得那么单薄,步履沉重的走向沈家外族围楼的方向。
与此同时,高塔之上,余连城的办公室内。
房门无声而开,冷风掠入,伴随着一抹冰冷森然的气息。
余连城骤然抬头,背脊紧贴椅背,目光死死盯着站在他面前的黑袍面具男子。
“若不是那人再三嘱咐,要留你性命,”黑袍面具男子冷笑,声音宛若从九幽传来,“你早就该死了。”
余连城紧咬牙关,手掌微微颤抖,不敢回话。
黑袍面具男缓缓抬手,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划。
嗤——!
一道黑光闪过。
下一瞬,余连城的右臂连同座椅的扶手一并化为齑粉,血雾在空中飘散开来。
余连城惨叫一声,跌坐在地,左手死死按住鲜血喷涌而出的伤口,脸色惨白如纸。
黑袍面具男子冷哼一声,眼中透着深寒杀意:“卑微的蝼蚁,居然敢再三挑衅我们。就算留你苟延残喘几日,又能如何?”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然消失,仿佛从未存在。
地上,余连城捂着断臂,冷汗涔涔,双目无神。
余家宅院深处,谢无安低垂着头,眼神阴狠而怨毒,手中的毛巾在肌肤上反复擦拭,仿佛想要将那些无形的羞辱一并抹去。
许莹莹将他关进典狱司整整折磨了一天一夜,虽然肉体上的创伤并无大碍,但灵魂上的屈辱却如跗骨之蛆般无法驱散。
每每回忆起许莹莹那张带着变态笑意的脸庞,他的手就开始发抖,指节泛白,眼中闪烁着压抑不住的愤恨。
“可恶的女人……我迟早会……”
就在他咬牙切齿间,院落上空骤然传来一股磅礴浩大的威压,仿佛天塌地陷般将整个院子笼罩其中。
谢无安猛地抬头,瞳孔骤缩,握紧毛巾的手不自觉地发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