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集惊讶地发现，她和高天禄刚下楼应付记者，沈群随后就到了。

　　她本以为他会打车，但沈群纠正了她，解释说清晨时分骑自行车才是穿越城市最合适的方式，尤其时间紧迫。

　　对云集和高天禄来说，应付记者从一开始就令人筋疲力尽。

　　这群记者激动得连安静都难。

　　一具无头无手的无名尸体在知名医院的冷库中被发现——这则新闻的吸引力甚至超过了“两名少年被火车撞死”的报道。

　　记者们早已用丰富的想象力编织出了完整的剧情。

　　云集首先向记者发言。

　　她提到“少年因在铁轨上小便触电身亡”的说法引发了怀疑，但并未引起太大兴趣。而当高天禄提到无名尸体（尽管没透露关键细节）时，人群立刻躁动起来。

　　不久后，沈群在马文的协助下完成了对宿友的尸检，高天禄则在旁观察。

　　云集坚持不参与，转而与甘阳华组队处理公园发现的死者。

　　两起案件的调查几乎同时完成。

　　在餐厅用自动售货机的三明治和饮料充饥时，沈群总结了宿友的尸检结果：第一颗子弹切断了他的脊髓，若非第二颗子弹直穿心脏并卡在左心室壁，他本会瘫痪。

　　沈群讲述时，云集努力保持冷静，不流露情绪。她甚至提了几个技术问题来掩饰。

　　沈群补充说，死者的头和手是在心脏停跳后被切下的，且死亡几乎是瞬间的。

　　子弹口径确定为9毫米。

　　高天禄向队长汇报后，提议云集一同前往A市总医院协助查找宿友办公室的线索。

　　云集毫不犹豫答应了。

　　沈群不甘落后，要求同行，声称“不想错过惩罚博远集团的机会”——他坚信媒体很快会嗅到内幕，尤其是欧怜菡事件后，他坚定站在云集这边。

　　出发前，云集通知接线员并留下手机号。

　　作为值班法医，她需随时待命。

　　三人坐上高天禄的雪佛兰，云集坐前排，沈群在后座。

　　晨间细雨渐成薄雾，但沈群和云集宁愿开窗忍受潮湿，也不愿呼吸车内空气。

　　途中，云集告诉沈群，宿友在手机里的留言。

　　“广文乐听起来是个完美嫌疑人。”沈群说，“甚至太完美了。凶手是麻醉师，这解释了毒理组为何一无所获——他可能用了挥发性气体。”

　　高天禄提到已掌握广文乐及其9毫米手枪的信息，并说若找到枪会送弹道组分析。

　　A市总医院看似正常，只是多了些警察。

　　访客在咨询台前排成长队，医护人员穿梭于大厅。

　　高天禄借口离开片刻与警察交谈，沈群和云集留在原地。

　　“你还好吗？”沈群问。

　　“比想象中好。”云集答。

　　“佩服你。”沈群说，“这么多事还能专注。”

　　“查案能让我暂时忘掉烦恼。”云集说。

　　她正因腹痛分神——可能是高天禄的车颠簸加剧了症状。疼痛虽不如前一晚在出租车里剧烈，但像阑尾炎。

　　她本想告诉沈群，高天禄却回来了。

　　“先去犯罪现场，再去宿友办公室。我们的人已经开工了。”

　　他们乘电梯下到地下室，跟随指示牌进入解剖室。

　　皮革包裹的老旧大门敞开，黄色警戒线拦住入口，由一名警察把守。高天禄弯腰钻过警戒线，但云集被拦下。

　　高天禄解围后，三人进入。

　　强光照明下，半圆形解剖室的观众席清晰可见。

　　几名调查员仍在工作。

　　“听说你们有发现？”高天禄问现场负责人。

　　“是的。”对方带他们走到舞台远端，指着地上的粉笔记号，“尸体最终倒在这里，头部抵墙。尽管表面被清理过，血迹喷溅痕迹仍能还原位置。”

　　负责人从正奇又指向入口附近的两个粉笔圈：“这里是两颗9毫米弹壳的位置，推测凶手距受害者约四米。”

　　高天禄点头扫视弹壳和尸体位置。

　　“最后……”从正奇指向解剖台，“这里是肢解处。”

　　“用解剖室作案，凶手挺专业。”高天禄说。

　　“工具都是现成的。”从正奇指了指装满器械的柜子。

　　“法医们有问题吗？”高天禄问。

　　“如何确定解剖台用于肢解？”沈群问。

　　“拆了排水管，弯头处有残留。”从正奇答。

　　高天禄要求查看尸体发现地。

　　从正奇带他们穿过走廊，进入一扇厚重的木门。

　　冷雾裹着甲醛味弥漫开来——这里与大学解剖室的冷库无异，尸体用钩子挂在天花板上。

　　“受害者的尸体在尽头担架上，盖着床单。”从正奇说，“要过去看吗？”

　　“我就不了。”高天禄说，“停尸间让我发毛。”

　　“凶手显然不想尸体被找到。”云集说。

　　“去宿友办公室吧。”高天禄提议。

　　周六的行政区空无一人。

　　一名读《新闻日报》的警察见高天禄后跳起来。

　　宿友办公室的门贴着警方封条。

　　“没人进去过吧？”高天禄问。

　　“从您今早来电后就没有。”读日报的警察回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