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导主任匆匆赶到一楼，正巧碰见要上楼的周副校长，他一把拉住对方，压低声音道：“周校，出事了！”

　　他将王明二人的来意快速说明，又掏出手机调出联合命运公益组织的页面，手指重重地点在几位顾问的名字上：“您看，这些都是教育界的大人物，要是他们随便说句话.....”教导主任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别说咱们学校第一的头衔保不住，明年我们还能不能在这个位置都难说。”

　　周副校长顿时慌了神，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这.....这可怎么办？”

　　教导主任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但很快又恢复镇定：“您先去拖住他们，我这就去安排各年级做好应对准备。”他压低声音补充道：“特别是那几个‘重点班’，我得亲自去交代。”

　　“好、好的！”周副校长连连点头，转身就要上楼。

　　“等等！”教导主任一把拽住他的衣袖，凑近耳边叮嘱：“记住，你只管推脱是有人恶意造谣，其他的交给我来处理。”

　　目送周副校长慌慌张张地上楼，教导主任立即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在年级主任群里发出一条条指令，发完消息，他整了整领带，快步朝教学楼方向走去，脚步稳健而急促。

　　这位周副校长，校园里私下都传是李校长的远房亲戚，平日里就是个摆设，既不管教学也不问校务，最大的作用就是在开学典礼上念发言稿。好在还算识相，从不插手具体事务，大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此刻，站在办公室门外的周副校长却显得格外局促，他不停地用手帕擦拭额头的汗水，领带被扯得松松垮垮。几次抬手想要敲门，又犹豫地放下，教导主任再三强调的重要性让他压力倍增，平日里应付学生的那套说辞此刻全都想不起来了。

　　就在他第六次整理领带时，办公室的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

　　王明早就听到门外窸窸窣窣的动静，等了半天不见人进来，索性自己拉开了门，只见门外站着一个面色发白的中年男子，西装皱巴巴的，手里的手帕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角。

　　“您是？”王明挑眉问道。

　　周副校长一个激灵，慌忙伸出手：“您、您好！我是周副校长.....”话说到一半突然卡壳，伸出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

　　“哦，您好，我叫王明，这位是我的同事宋红秀。”王明面带微笑，彬彬有礼地做着介绍，他注意到眼前这位周副校长僵在原地，眼神飘忽不定，显然是不知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局面。

　　王明体贴地做了个请的手势：“周校长，不如我们进去详谈？这次来主要是想向贵校了解一些基本情况。”他的语气温和而专业，既表明了来意，又不会让对方感到太大压力。

　　周校长这才如梦初醒，连忙点头如捣蒜：“对对对，请进请进。”他脸上堆满笑容，但那笑容明显有些勉强，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

　　待三人在办公室落座后，王明状似随意地问道：“对了，刚才那位教导主任怎么没一起过来？”

　　“啊.....这个.....”周校长的眼神明显闪烁了一下，磕巴的说道：“教导主任他.....他手头还有些紧急工作要处理.....”说到这里，他语速突然加快：“不过你们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我作为副校长，对学校各方面情况都很了解的！”

　　王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来意后，语气渐渐严肃起来：“我们希望能随机抽选几名学生进行访谈调查，如果确实存在问题，我们组织有一套成熟的干预方案，既能帮助受影响的同学，也能协助学校完善管理制度。”

　　这番话让周校长如坐针毡，他不停地用手帕擦拭额头的汗水，领带也被他无意识地扯松了，听到调查二字时，他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

　　“这个....这个.....”周校长结结巴巴地回应：“我敢保证这绝对是其他学校在恶意中伤！我们第一实验中学向来以校风严谨著称，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种不良现象？”他的声音越说越高，像是在说服自己一样。

　　王明敏锐地注意到，这位周校长虽然紧张得手足无措，言辞也不如教导主任那般圆滑老练，但反而显得更加真实。

　　或许，这正是个突破的好机会，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准备发起进一步攻势。

　　王明放缓语气，故意摆出推心置腹的姿态：“周校长，我们也不是来找麻烦的，只是接到举报，按程序必须来核实。”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您看这样如何？我们随机抽几个班级，简单做个问卷调查？”

　　周副校长闻言，内心盘算着什么，忽而他深吸一口气，突然挺直了腰板：“王同志，恕我直言.....”这语气竟带着几分罕见的坚决：“我们学校现在正值期中考试期间，贸然打扰学生恐怕会影响教学秩序。”

　　王明和宋红秀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想到这位看似怯懦的副校长，关键时刻还能搬出这么个合情合理的借口。

　　“不如这样！”周副校长擦了擦汗，语气渐渐流畅起来：“我先安排教务处整理一份学生心理健康档案给你过目，我们每学期都会做专业测评，数据绝对真实可靠。”说到专业领域，他的眼神突然变得清明：“如果发现任何异常，再安排专人配合调查，你看如何？”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直接拒绝调查，又争取到了缓冲时间，王明不禁对这位副校长有些改观，该说不亏是搞教育的，就算是破船也有三两钉。

　　宋红秀适时插话：“周校长，我们理解学校的难处，不过匿名信中提到的可是涉及校园暴力这样的严重问题。”

　　周副校长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镇定：“这个我可以用人格担保，我们学校的德育工作一直走在全市前列，去年还获得了‘平安校园’的称号。”说着竟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装订整齐的材料。

　　王明接过材料随手翻阅，发现记录确实详尽规范。

　　正当气氛有些僵持时，办公室门被轻轻叩响，教导主任带着得体的微笑走了进来：“抱歉打扰了。周校长，教育局刚来电话说要那份示范校申报材料.....”

　　周副校长如蒙大赦般站起身：“我这就去处理。”转向王明二人时，他的态度已经自然了许多：“两位同志先和主任聊，我去去就回。”

　　望着周副校长匆匆离去的背影，再看看眼前笑容可掬的教导主任，王明心中泛起一丝淡淡的失落。他隐约感觉自己可能错过了一个关于了解这所学校的机会，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先把自己的目的完成了。

　　王明轻轻摩挲着手中的录音笔，目光转向教导主任：“主任，咱们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们希望能见到孩子们，当然，整个过程我们都会进行录像，这是组织的规定。”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您和老师们完全可以在一旁监督，我们完全不介意。”

　　王明本来的想法就没打算找学校的麻烦，他只是想用学校的名头，借用学校对孩子的威势，来扩大自己在郭兴泉心中的影响力，以达到共鸣的条件。

　　教导主任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能在场监督？这简直是天赐良机！以他在学生中的威信，哪个孩子敢在他面前乱说话？他敏锐地捕捉到王明话中透露出的另一层意思，这次调查似乎更像是在走程序。

　　既然如此，只要配合得当，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这当然没问题。”教导主任脸上的笑容更加热络了，他整了整西装领带，展现出十足的自信：“我带两位参观一下各个班级，您想见哪个学生，随时告诉我。”虽然时间仓促，但他对自己多年积累的威信很有信心。

　　王明点点头，随手翻开随身携带的记事本：“那就从初二（1）班开始吧。”他的语气随意，却暗中观察着教导主任的反应。

　　教导主任面色如常，但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这么多班级，为什么偏偏选中初二（1）班？看来这个班级里肯定有‘害群之马’！他在心里暗暗记下了这笔账。

　　接下来的调查按部就班地进行着，教导主任带着王明和宋红秀走访了多个班级，每到一处，王明都会随机点几名同学，由宋红秀负责提问，而他则举着手机全程录像。

　　“同学们不要紧张。”王明总是用温和的语气开场：“我们是公益组织的，听说你们学校可能存在一些校园暴力现象，所以来了解一下情况。”而每当这时，被提问的学生总会不自觉地瞥向站在后方的教导主任，然后低着头，规规矩矩地回答每一个问题。

　　就这样走访了几个班级后，他们来到了初一（3）班门口。

　　王明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对教导主任露出歉意的笑容：“调查完这个班我们就收工吧。看来确实是有人恶意造谣，这次真是打扰贵校了。”他故意叹了口气：“之前的调查都没有发现任何问题，想必这个班也不会例外。”

　　教导主任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现在已经完全确信，这两个人就是来走个过场，既然如此，配合他们演完这场戏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