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继懒散地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翘起的二郎腿轻轻晃动着。
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游移在天花板的纹路上,思绪却飘得很远,这次任务虽然波折不断,但总算告一段落,至于朱薇后续的治疗和安排,这就不属于他任务的范畴了。
细细复盘着整个任务过程,从最初的调查到最后的危机处理,自觉表现还算可圈可点,唯一让他忐忑不安的,就是朱薇的失控。或许接触朱蕾时采取的策略可能真的欠缺考虑,不应该利用那种误会,应该更耐心些,慢慢的和她达成朋友关系。
‘下次一定要更成熟些。’李继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教训,但随即,一个让他按耐许久的念头浮上心头:不知道大爷会怎么评价他这次的表现?
这个念头让他不自觉地皱起眉头,陷入了更深的思索。
另一边,宋红秀并没有立即离开。
她站在王明病床前,双手抱胸,脸上写满了无奈:“你又使用共鸣了。”她的语气里混合着责备和担忧。明明昨天才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不要轻易使用共鸣能力,以免灵魂与肉体的磨合出现问题,没想到转眼间,这家伙不仅又用了,而且还是某种特殊的愤怒共鸣。
虽然宋红秀自己从未体验过这种共鸣,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对王明时不时冒出来的各种怪异能力已经见怪不怪了,这大概又是他独有的某种特质吧。
王明无奈地摊开双手,脸上露出几分后怕:“我也不想啊,我可是很惜命的。”他眨眨眼,半开玩笑地问道:“你说我现在会不会突然‘砰’的一声炸开?”
宋红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当初他们三人编出这个‘会爆炸’的谎话,本意是想吓唬王明,让他不要滥用共鸣能力。没想到这家伙虽然确实被吓到了,却完全没起到约束作用,事实上当然不会爆炸,顶多就是会有些不适,但看王明现在活蹦乱跳的样子,似乎连这点副作用都没有。
“先用镇魂钟治疗一下吧。”宋红秀叹了口气建议道:“接下来这段时间,你最好真的消停会儿。”
王明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古朴的镇魂钟,铜制的钟身在灯光下泛着锃亮的光泽,他轻轻晃动手指,清脆的铃声顿时在病房中荡漾开来。
叮~铃~铃~
钟声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味,穿透耳膜直达灵魂深处,宋红秀和王明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静静地聆听着这美妙的韵律,随着铃声的扩散,两人都能感觉到灵魂中那些躁动不安的感觉正在逐渐平复,就像汹涌的海面慢慢恢复平静。
当最后一丝余音消散在耳边时,王明缓缓睁开眼睛,他活动了一下手指,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妙感觉涌上心头,仿佛整个人都焕然一新,他的灵魂与肉体之间的隔阂似乎又减小了,每一个细胞都在欢欣雀跃地迎接着意识的降临,他轻轻握拳又松开,这种如臂使指的自由感让他忍不住露出惊喜的表情。
“这感觉......”王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声音里充满惊叹:“就像是重获新生一样。”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血液在血管中流动的韵律,听到心脏跳动的节奏,甚至连指尖最细微的触觉都变得异常敏锐,这种与身体完美契合的感觉,虽然体验过一次,但依旧令人难以忘怀。
宋红秀看着王明脸上流露的好奇与震撼,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虽然这个家伙总是惹麻烦,但此刻这份毫不作伪的情感,却让人感到纯粹。
夜色如墨,将整座城市紧紧包裹,然而城市闪烁的霓虹灯却嚣张地刺破黑暗,像一群不知危险为何物的孩童,在深夜里高举着火把,肆无忌惮地放声歌唱。
雷文驾驶着一辆略显陈旧的小轿车,缓缓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小超市门前,车灯熄灭的瞬间,他的身影便融入了夜色。推开超市的玻璃门,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老板抬头看了一眼,脸上露出心照不宣的表情,熟练地接过雷文手中的购物袋,随即拉下了卷帘门。
两人沉默地穿过堆满货物的过道,来到后门处,老板从角落掏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盆,雷文从袋子里取出准备好的冥币、纸钱等祭品,两人蹲在狭窄的后巷里,开始了一场无声的祭奠。
火苗在黑暗中跳动,映照着两张沉默的脸庞,纸钱在火盆中慢慢蜷曲、变黑,最终化作灰烬。
何川时不时用木棍拨弄一下,让火焰燃烧得更充分些,整个过程中,两人没有一句交谈,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早死早超生。”何川突然开口,声音低沉的劝慰道:“你不必一直自责,这是我们自己的选择。”
雷文依旧沉默,只是盯着火焰的眼神更加深邃,火光在他眼中跳动,像是要将他内心深处的某种情绪也一并点燃,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这个细微的动作被何川看在眼里,却也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
火焰渐渐变小,最终只剩下几缕青烟和零星的火星,两人耐心地等待着最后一粒火星熄灭,何川这才起身,熟练地将灰烬处理干净。整个过程中,两人的动作默契得像是排练过无数遍,谁该做什么,什么时候做,都心照不宣。
回到屋内,凉意扑面而来,空调的嗡嗡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明显。
何川走在前面,雷文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地进入里屋,房间中央摆着一张老旧的圆桌,上面已经摆好了各种食材,一口铜火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显然已经煮了有一会儿,现在调到了最小火。
“这天真是越来越热了。”雷文长舒一口气,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没空调简直要人命。”
何川点点头,顺手给雷文倒了杯冰啤酒:“可不是嘛,今儿个真真和她妈出门时,热得直嚷嚷。”
“哦,她们娘俩去看望她们了是吧。”雷文接过酒杯,眼神有些恍惚,他下意识地问:“老二老三家有空调吧?”
“有的。”何川的声音温和了几分:“你前些年不是特意叮嘱我给装上了嘛。”他说着,又给自己也倒了杯酒,两人碰杯的声音在房间里格外清脆。
何川知道雷文的心结,那件事过去这么多年了,他还是放不下。
可何川更清楚,当初他们三个是心甘情愿跟着雷文去冒险的,不为别的,就因为四人是过命的交情,都了解雷文的为人。事实证明他们没有看错人,事情办成了,雷文把老二老三留下的孤儿寡母照顾得无微不至,这些何川都看在眼里,可雷文自己,却好像永远被困在那件事里,怎么也走不出来。
火锅的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腾,模糊了彼此的面容。雷文夹起一片涮得恰到好处的羊肉,在蘸料里轻轻滚了滚,他的动作突然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对了。”雷文将羊肉送入口中,咀嚼了几下才继续道:“你还记得前几年我们一起去找的那个女孩么?”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追忆的味道。
何川正端起酒杯,闻言挑了挑眉,将冰凉的啤酒一饮而尽后才放下杯子:“女孩?哪个?”他的语气里透着真诚的困惑,显然一时没想起来。
“就是三四年前。”雷文用筷子轻轻敲了敲碗边:“他们发现一个目标,让我去接触的那个。”见何川还是一脸茫然,他思索片刻,又补充了几个关键词:“脑瘤、画画、特别聪明有悟性的那个。你当时还被她不客气地嘲讽了一顿,想起来没?”
“哦!”何川猛地拍了下大腿,眼睛一亮。
雷文一提‘脑瘤’和‘画画’,他脑海里就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等说到自己被嘲讽的事,那个女孩的形象立刻清晰起来,那双带着讥诮的眼睛,说话时微微抬起的下巴,都历历在目。
“她怎么了?”何川夹起一筷子鲜嫩的羊肉塞进嘴里,漫不经心地问道。
雷文灌了一大口啤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股莫名的情绪:“她成失魂者了。世事无常,谁能想到再听到她的消息,竟然是这样。”
“失魂者......”
何川咀嚼着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含义:“按照你们的说法,就是来世没法做人了是吧?”他摇摇头,往锅里下了几片青菜:“要我说,做人体会一次就够了,还管什么来世不来世。”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雷文一直紧锁的心门。
他猛地抓起酒瓶,仰头灌下整整一瓶啤酒,冰凉的液体顺着下巴滑落,打湿了衣领也浑然不觉:“如果没有他们,本来可以避免的....不,至少能延缓....不对.....是扭转!”
“你在说什么?”何川放下筷子,眉头紧锁,他很少见到雷文这样情绪外露的样子。
雷文的目光穿过蒸腾的热气,落在虚无的某处,他一字一句的说道:“我要扭断那把‘钥匙’。”
何川疑惑地望着他,等待着一个解释,但雷文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再次举起了酒杯。在清脆的碰杯声中,雷文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只有在这个生死之交面前,他才能卸下所有伪装,说出那些在团队里绝不能宣之于口的真心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