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薇从手提包里取出一瓶矿泉水递过去：“这位是方志存，我带他认识联盟的成员。”

　　“你好，我叫郭兴泉。”少年落落大方地伸出手，随即摆了摆拒绝朱薇的水，从马甲口袋里掏出一杯柠檬水：“谢谢姐姐，我已经有这个了，是刚才奶茶店老板送的。”

　　朱薇收回手，忍俊不禁：“上次王明跟我说，你在奶茶店门口站岗还能收到小蛋糕，看来你这‘工作’待遇不错啊。”

　　“姐姐你就别取笑我了。”郭兴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等我先把这些垃圾处理掉，咱们再慢慢聊。”他转身走向商场角落的分类垃圾桶，将箱子里的奶茶杯倒进对应的回收口。

　　朱薇跟在他身后，好奇地问道：“我记得你们之前不是会把可回收物拿去卖钱吗？怎么现在全都扔掉了？”

　　郭兴泉将空箱子重新挂好，认真解释：“起初我们确实收集这些杯子去卖，但后来发现塑料杯回收价太低了，要七八十个才能卖一块钱，而且它们太占地方，搬运起来很不方便。”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继续说：“而且外面的垃圾箱也有人翻，如果我们都拿了，可能会有麻烦，所以我们一致决定不回收这些杯子。”

　　听到这里，方志存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他蹲下身，平视着郭兴泉的眼睛：“有舍有得，懂得取舍，虽然人人都知道饮鸩止渴不可取，但总有人会被一时的贪念蒙蔽双眼，忽视长远的危机。”他语气温和，带着赞许：“小泉，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当然可以！”郭兴泉用力点头，眼睛里闪着雀跃的光彩。

　　方志存轻轻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神情变得认真：“小泉，你做得很好。但我更希望你能记住今天这个选择，在未来的日子里，无论面对什么诱惑，都能保持这份清醒。”

　　得到这样的肯定，郭兴泉的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他挺直腰板，信心满满地说：“放心吧方哥哥，我一定会的！”

　　三人在商场的长椅上聊了许久，临近中午，商场广播响起轻柔的音乐。

　　郭兴泉邀请他们过去吃饭，朱薇在知道这是大堂经理对这帮孩子的安排后，婉拒道：“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们还有事要处理。过几天就要开学了，你趁这几天好好放松一下。”郭兴泉虽然有些失落，但还是懂事地挥手道别。

　　两人在商场附近找了家清净的小餐馆，点完菜后，方志存若有所思地望着窗外：“经过这一上午的相处，我总算明白为什么王明这么看重这个孩子了。”

　　“这才只是冰山一角呢。”朱薇抿了口茶，开始娓娓道来郭兴泉的故事。

　　从那个在校园角落里被欺凌的孤僻少年，到如何被王明发现并引导；从第一次鼓起勇气捡起废品，到组建起最初的小团队；从在商场里巧妙争取到活动空间，到正式成立少年护卫队——每一个转折都让人惊叹。

　　方志存听得入神，直到服务员上菜时才回过神来，他不可置信地问：“你是说，就在几个月前，他还是个被欺负的孩子？”

　　“嗯。”朱薇夹起一筷子菜，嘴角带着笑意。

　　“而他用短短几个月时间，就完成了这样的蜕变？”方志存追问道，手中的筷子悬在半空。

　　“没错。”朱薇满意地看着对方惊讶的表情。

　　得到肯定的答复，方志存陷入沉思，他放下筷子，若有所思道：“你说，是王明拯救了他，还是他本身正在等待这场拯救？”

　　朱薇夹起一块青笋，不解地抬眼：“这有什么区别吗？”

　　方志存慢条斯理地扒了口饭，解释道：“区别在于，谁才是这个故事的主角。”

　　见朱薇仍带着疑惑的神情，他放下筷子解释道：“最近在看小说，在小说里，主角是一切故事的核心。如果王明拯救了他，那么王明就是这部小说的主角，但如果是郭兴泉正在等待着王明拯救，那么郭兴泉就是这部小说的主角。”

　　朱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细嚼慢咽地吃完口中的饭菜，忽然说道：“我不怎么看小说，不过照你这个逻辑，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成为这部小说的主角呢？毕竟，王明也拯救过我。”

　　方志存闻言一愣，哑然失笑道：“啊，原来是群像小说啊。”

　　午后的阳光透过餐馆的玻璃窗，在桌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两人就着这个话题展开讨论，从小说类型聊到各自喜欢的文学作品，气氛轻松愉快。

　　时间飞逝，转眼到了下午。朱薇与方志存告别后，约定明天继续探访联盟成员，今天下午她们已经探访了两个残障人士，等成员询问完毕后，做出统计，他们就会安排到顾村去。

　　朱薇独自坐上返回万柳小区的公交车，车窗外的街景缓缓后退，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使用普通交通工具了。自从能够通过灵界穿梭后，她几乎忘记了挤公交的滋味，此刻重新融入熙攘的人群，听着周围乘客的闲聊，竟有种奇妙的亲切感。

　　灵界使用多了，总感觉与普通人有些隔绝开了。推开家门，屋内静悄悄的，看来宋红秀和王明还在执行任务，若是往常，这个时间红秀应该已经回来了。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缝隙，在客厅地板上划出一道金色的光带。朱薇放下手提包，环顾这个突然显得空旷的居所，她想起王明的感叹，不禁莞尔：的确啊，那个闹腾的家伙走了，这房子一下就静下来了。

　　她在沙发上坐下，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墙角团子曾经最爱趴着的软垫，要不要再养只猫呢？

　　晚上七点多，宋红秀拖着疲惫的身躯出现在客厅，把背包随手扔在鞋柜上，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般瘫倒在沙发里。

　　朱薇从厨房探出头，看到她这副模样，关切地问道：“这是怎么了？今天不是和王明一起出任务吗，怎么垂头丧气的？任务目标很难应付？”

　　宋红秀有气无力地翻了个身，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声音里满是沮丧：“别提了，这次的目标比徐珠珠难缠多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那疑心病重得简直让人崩溃，我和王明好话说尽，他非但不领情，还差点把我们扭送到检查局去。”

　　“这么严重？”朱薇擦干手上的水渍，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不过我倒有点好奇，他是因为什么原因沉沦为失魂者的？”

　　“这个倒是查清楚了。”宋红秀撑着手臂坐起来，捋了捋散乱的发丝：“其实从正常人沉沦为失魂者，通常都需要一个长过程。很少有人会突然堕落，而30到40岁这个年龄段，是失魂者“病变”的高峰期。”她接过朱薇递来的温水，继续解释：“这个年纪的人，往往同时承受着工作和家庭的双重压力。这些压力会不断累积，就像堆砌的干柴，只要遇到一点火星，整个人就会彻底崩溃。”

　　“比如我们今天的这个目标，他原本是家科技公司的小职员，前段时间突然被裁员，失业导致家庭矛盾激化，妻子整天埋怨，孩子补习班的费用又迫在眉睫。这些压力终于让他爆发，让他彻底沦为了失魂者。”

　　朱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你们打算怎么帮他？”

　　宋红秀再次滑进沙发里，把脸埋进抱枕，闷闷地说：“王明说要从根源入手，先帮他把公司违法辞退的赔偿金要回来，只有解决他最迫切的生计问题，取得初步信任，之后才可以进行下一步计划。”

　　朱薇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中年失业的男人，还要养家糊口，这压力确实可怕。要取得这类人的信任，你们恐怕得费不少功夫。在他们现在的认知里，可能早就失去了对别人的信任，只认准‘给钱养家’这个最实际的道理。”

　　“单纯给钱确实简单，但这样根本无法调动他的情绪。”宋红秀坐直身子，认真地说道：“他或许会心存感激，却无法真正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她思索片刻，打了个生动的比喻：“就像一只在温水中被煮烂的青蛙，我们必须先让他意识到自己正处在危险的境地，才能帮助他跳出这口滚烫的汤锅。”

　　“那就看你们的本事了。”朱薇耸耸肩，转而说起自己的进展：“今天我和方志存探访了两位成员，他们都表示愿意去乡下试试，等明天把剩余几位成员的情况统计完毕，就带他们去顾村实地看看。之后，估计我也要开始忙起来了。”

　　宋红秀点点头，关切地问起顾村和左牧他们的近况。朱薇便详细讲述了这一天的见闻，从钓场的热闹景象到与郭兴泉的相遇，最后还提起了想养只宠物的念头。

　　对于养宠物的建议，宋红秀表示赞同：“家里确实该添点生气，我没什么意见。”

　　得到宋红秀的认同，朱薇满意地笑了，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宋红秀便起身去洗漱，朱薇则靠在沙发上，拿出手机浏览起宠物领养的信息。

　　夜深人静，月光轻柔地洒在窗台上。

　　第二天清晨，朱薇在朦胧中听到房门轻响，她揉着眼睛起床后，发现宋红秀已经收拾妥当正准备出门。

　　“早餐在桌上，我先走了。”宋红秀系好鞋带，指了指餐桌上的豆浆油条。

　　“好的，路上小心。”朱薇睡意朦胧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