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顾小号对农家乐的想法一直念念不忘啊。’王明注意到他这个反应,心里暗暗想道。
接下来三人进行了一番热烈讨论,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在石桌上,形成斑驳的光影。首先决定由顾小号在当天下午召集村民宣布这件事,然后利用距离周末还有四天的时间,组织村民进行大扫除,重点清理村道和公共区域。
“池塘那边也要增加几条渔船。”王明指着远处的河面说:“还得准备一些救生衣之类的安全设备,安全第一。”
宋红秀补充道:“最好在岸边设置一些警示牌,注明安全须知,毕竟来的大多是城里人,可能不太熟悉水上活动的注意事项。”
王明事先跟顾小号说清楚了重点:“这次过来的人,大多数都是被视频里的池塘景色和落日吸引的,所以想要留住客流,首先就得把这个核心需求满足好,不然到时候可能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顾小号沉吟片刻,抚摸着下巴说道:“村里其实还有几条旧船闲置着,岸边泡在水里的船除了老三的那条,另外三条都可以整修一下。我这就去找村里的木匠老李头,让他带着徒弟们加紧休整,应该能够满足需求。”
说到兴头上,顾小号又提议道:“要不我们把村子房屋的外墙都粉刷一下?让它看起来和周庄那样花花绿绿的,肯定更漂亮。”
王明连忙摆手制止:“这个就不必了。游客过来就是想看原汁原味的乡村风貌,粉刷了反而失去特色,我们要的是干净整洁,但不是过度美化。”
顾小号想了想,恍然大悟地拍了下大腿:“说得对!是我太心急了,保持原貌才是最好的。”
讨论的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间,槐树影已经偏移了许多,眼看就要到九点了。
王明第三次看了看手表,眉头微微皱起,宋红秀也察觉到了异常,轻声问道:“张吉平时不是都很准时的吗?今天这是怎么了?”
王明摇摇头,掏出手机:“我打个电话问问,可能是有什么事耽搁了。”但他心里隐隐觉得不安,因为按照张吉的性格,如果真的有事迟到,一定会提前打电话说明情况的。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听,那头传来张吉压抑着怒气的声音:“不好意思了明哥,我马上过来。”他的语气虽然带着歉意,但明显能听出正在努力克制着情绪。
就在这时,话筒里隐约传来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小吉啊,你该找份正经活了,别整天到处乱跑了,你这样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以后可怎么办啊。”女人语气哀婉,声音里充满着悲哀和叹息,似乎正在为张吉的未来感到绝望。
一个男人的声音也插了进来:“是啊是啊。”男人的声音有些木纳,只是呆板的附和着。
张吉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我这份工作难道不是正经活么?一天200,一个月6000!比谁差么?!难道非要我一滴汗掉到地上摔成八瓣,累得要死要活才叫工作?才叫干活?!”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
“小吉,你真是要伤透我的心啊。”妇女的声音带着哭腔,仿佛下一秒就要泣不成声。
“你看你!还跟你妈发脾气?!”男人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愤慨的指责。
话筒里陷入一阵今人发寒的沉默,只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
王明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张吉,等着我,我马上来!”说罢,他挂断电话,目光看向宋红秀。
宋红秀显然也听到了电话里的争吵,她毫不犹豫地转身:“我们走!”
王明又看向一旁的顾小号,苦笑道:“村长,你的摄影师被人扣住了,怎么办呢?”
顾小号顿时会意,大手一挥:“我去把顾南叫上!这种老思想我知道怎么对付!你们先上车,我们随后就到。”
“停车场等你们!”王明交待了一句,快步奔向停车场。
王明来到停车场时,宋红秀已经等在那辆略显老旧的黑色SUV旁,阳光照在车身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两人默契地坐进车里,车内还带着清晨的凉意。
“这次,又是像顾大雄那样的情况么?”宋红秀系好安全带,转头问道,眉宇间带着些许担忧。
王明启动引擎,手指轻敲方向盘:“本质是差不多,都是用自己的认知去定义另一个人的人生。但还是有些不同。”他缓缓将车开出停车场,继续说道:“顾大雄的事情比张吉的情况更复杂。张吉这件事,只要把情况说明白,应该就能解决。”
听到这个解释,宋红秀微微放松下来,但随即又好奇地问:“何以见得?”
王明专注地看着前方的村路,分析道:“你看,张吉这段时间一直坚持跟着我们跑,这就很能说明问题。现在的情况是他父母觉得他没在正经挣钱,担心他无法自立,而不是认为他在做什么坏事。放心吧,我们过去把工作情况和经济收入说清楚,我相信他父母会理解的。”
两人简单交流了几句,就看到顾小号和顾南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顾小号还一边跑一边整理着有些歪斜的衣领。王明按了下喇叭,向他们招手示意,其实也不用特意指示,因为停车场里目前就只有他们这一辆车。
待两人坐进后排,王明重新发动车辆,顾小号喘着气说:“咱们得快点,这种事情拖不得。”
行驶过程中,顾小号和顾南低声讨论着,阳光透过车窗,在后排座椅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最终两人商议决定:由顾南陪着王明和宋红秀去张吉家,而顾小号则去找刘村的村长。
“虽然我跟刘村的村长打交道不多,但彼此还是面熟的。”顾小号解释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车门把手:“农村的很多事情,找一个本地有威望的人出面,其实很容易解决。”
车辆在乡间道路上平稳行驶,路旁的稻田在微风中泛起层层绿浪,每个人都各怀心事,但目标一致:要帮张吉解决这个突如其来的家庭矛盾。
不一会,四人就来到了刘村村口。
与已经焕然一新的顾家村不同,刘村还保持着原来的模样:狭窄的土路、斑驳的砖墙,车子无法直接开进去,四人只能在村口下车步行。
顾小号站在刘村的村口,望着眼前熟悉的景象,不禁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不过短短十几天时间,顾村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此刻站在刘村村口,顾小号感觉自己仿佛走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心中涌起‘原来才过去十几天’的感慨。
他回头看了看王明和宋红秀,眼中既有对国家基建速度的震惊,也饱含着对两人的感激之情,顾小号挥了挥手,语气坚定地说:“我就先去找刘富国村长了,找到后马上就去张吉家。你们先过去吧。”说罢,他脚步不停地朝着村委会方向走去。
王明点点头,随后转向顾南说道:“南叔,咱们走吧,您带路。”
顾南愣了一下,有些诧异地问:“你们不知道张吉家在哪么?”
宋红秀与王明对视一眼,这才意识到问题所在,有些急切地说道:“快打电话问问张吉!”
顾南见状,连忙挥手阻止:“别慌,不用打电话。在农村问个路就行了,大家都认识。”说罢,他看见村口大树下有几位老人正坐在板凳上闲聊,便招手道:“跟我来吧。”
王明立即跟了上去,宋红秀迟疑了一下,也快步跟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三人的身影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顾南走到几位老人身边,和气地问道:“各位叔婶,打扰一下。我们想问问张吉家在哪里,找他有点急事。”
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眯着眼睛打量了顾南几眼,随后指向身后,慢悠悠的说道:“往后走大概七八个房子就是了。他家前面有个电线杆子,顶上还有个鸟窝,那就是他家。”
“谢谢您了!”顾南诚恳地道谢,随后招呼着两人继续往前走。
王明和宋红秀跟在顾南身后,刚走出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老人们的嘀咕声:
“看,准是张吉那小子在外面惹祸了,人家追到村里来了。”
“是啊是啊,依我看就是在外面借钱不还,人家上门追债了。”
“不见得吧,我觉得那孩子挺好的,就是脾性古怪了点,可能是在外面打架了。”
“哪谁知道了,不管他。本来就是个外姓,他爷爷跑到这来就剩一口气了,也不知道从哪找来的老婆。”
“哎!这事我可听人说了,我跟你们说啊......”
耳旁风声刮过,将老人们的议论声渐渐吹散。王明与宋红秀对视了一眼,见到宋红秀皱起的眉头,他轻声笑道:“怎么了?”
宋红秀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悦:“没有事实依据的猜测,这就是在诬陷他人。”
王明不以为意地说道:“这在农村其实是一种常见的娱乐方式,人们用自己的认知构建一个臆想的世界,然后分享给别人,通过获取他人的赞同来达到认知共鸣。”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微妙的说道:“我以前都是这么理解的。但自从了解了本我灵魂后,我忽然发现这其实是一种自救,是平凡人在无意识中寻求灵魂共鸣的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