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朱薇似乎在整理语言,片刻后她清冷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挺好的,培训过段时间就结束了。因为本我灵魂比例较高,我会成为协助者,正式加入联合命运公益。”朱薇的语气渐渐活跃起来,她顿了顿,补充道:“结束后我会回湘省,小蕾毕业后也会回来。”
也许是太久没和熟人聊天,朱薇不知不觉说了很多:培训中的趣事,未来的规划,甚至提到食堂的饭菜比想象中好吃。王明静静听着,不时附和几句,能感觉到电话那头的朱薇似乎比从前开朗了许多。
听着朱薇娓娓道来的近况,王明内心忽然涌起一股冲动,他脱口而出:“你恨我吗?”
电话那头的朱薇明显顿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什么笑话般,轻轻笑了一声:“难道我不应该谢谢你吗?还是说你觉得现在的我,比从前的我更加不堪?”
王明释然地笑了笑,窗外的月光洒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顺势发出邀请:“你听说过‘保护者联盟’吗?”
“你创立的那个组织?”朱薇的语气显得很了解。
这下轮到王明愣住了,他惊讶地问:“你的消息这么灵通?”
朱薇的语气带着几分惊奇:“不是我的消息灵通,而是关于你的消息很灵通。组织里都在说,你是宋昭武镇魂钟的继承人,还创立了保护者联盟,有望成为第二个宋昭武。”
“啊?”王明更加惊讶了:“我创立保护者才没多久,怎么连你都知道了?而且这么离谱,说什么成为第二个宋昭武。你知道宋昭武是谁吗?”说到这里,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问法不妥,连忙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你知道对守誓者而言,宋昭武意味着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朱薇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觉得王明小看了她的见识:“组织里谁不知道宋昭武?你不要总是这样小看人,这个毛病到现在还没改吗?”
王明苦笑着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台。怎么会这样?距离他创立保护者联盟不过几天,而这些天他明明只处理了郭兴泉和顾大雄的事,消息怎么就传得这么广?难道有时光小偷把时间偷走了?
“既然如此,那你要不要加入我的保护者?”既然朱薇已经了解情况,王明直接发出邀请。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只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过了好一会儿,朱薇才轻声说:“我……再考虑考虑吧。培训还没结束,等结束后再说。”
“好,等你消息。”王明挂断电话,将手机放在桌上。
他明白朱薇需要时间权衡,毕竟成为协助者后,基本上后半生就有了保障,而他的保护者联盟还是个未知数,说不定一两年后就解散了。
此时,守誓者神州总部培训基地的休息室内,朱薇拿起旁边的那本《情绪稳定与灵魂修习》的培训手册,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成为协助者的道路比她想象的要艰难,尤其是对于一个曾经失去自我、沦为失魂者的人来说,每一次情绪训练都是对过去的直面。
放下书本,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王明两个字,她的手指微微一顿。
朱薇对王明的印象极其复杂,最初与宋红秀相遇的时候,对王明是厌恶和戒备;而后来因为情绪共鸣,那种感同深受后他却抽身而退的做法,朱薇对他的情感是被欺骗后的憎恨和被抛弃的痛心;最后就是来到这里,经过了这段时间的调养,朱薇已经让自己的本我灵魂稳定下来,理清整件事情的脉络后,她只剩下对王明救赎自己的感激,与那个刻骨铭心的情绪共鸣的记忆。
当初彻底沉沦绝望深渊的朱薇,在链接到王明情绪的那一刻,仿佛在无尽黑暗中触到了一束温暖的光,他那感同身受的情感如同交响乐的共鸣,使她第一次体会到灵魂相通的震颤。这种被理解、被接纳的震撼与感动,牢牢镌刻在她的灵魂深处,成为她永生难忘的光明印记。
所以,和王明想的有些不同,朱薇没有答应他,不是因为生活保障的问题,而是.....她对于保护者联盟有些不同的想法。
在朱薇看来,王明建立保护者联盟,保护那些天生弱势的人,这是对的。但她不认同应该由王明一个人保护,而是应该把保护的群体扩大化,更不应该就这么像养金丝雀一样,应该让他们自己觅食,或者教会他们生存的方法。
保护者联盟更应该是一个后盾,或者是那些天生弱势者的一个特殊证件,是能够让那些恶意退散的平安符。要达成这样的条件,那么保护者的身份就不能只是王明一个人,因为他再怎么强也只是一个人,只有把保护者的范围扩大,让一个群体或者某些群体都成为保护者,这样才能做到。
更重要的是,保护者联盟不应该是和收容机构,它应该是一个转换机构。只是收容,那么意味着只有消耗,而只消耗不生产的事物,这是不正常的现象,对于这种现象,社会也会自然而然会出现排斥。一旦社会出现排斥,那么保护者联盟将会面对整个社会的恶意。
想要避免这种情况,那么就必须让保护者联盟出现生产现象,哪怕在微小,再稀少,只要存在生产,那么就拥有可以摆脱累赘的由头、借口。
这些,都是朱薇在了解到保护者联盟之后,所思考的想法,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意,会想要帮王明补足保护者联盟的理念,或许这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同伴所建立的组织吧。
但她目前也不清楚王明能否能够接受自己的想法,在守誓者培训的这些天里,朱薇也了解到理念对一个组织的重要性和必需性,所以她不确定王明能否接受保护者联盟改变理念。
夜深人静时,朱薇站在阳台上,望着满天繁星。她想起与王明情绪共鸣时感受到的那份孤独与坚持,那份想要保护所有弱者的决心,也许王明会理解她的想法,毕竟他们的初衷是一致的,都是想要帮助那些天生弱势的人群,只是方法不同。
夜色如墨,俄乌边境的荒野上寒风凛冽。
一队人影正悄无声息地向前移动,积雪在他们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队伍忽然停顿,领头人抬起戴着手套的右手,所有人立即蹲下身,屏息凝神,仿佛融入了这片冰封的土地。
黑暗中只能听到风穿过枯枝的呜咽声,几分钟后,领头人做了个解除警戒的手势,队员们这才放松下来,三三两两地靠在一起休整。这是一支特殊的队伍,其中有亚洲人的黄皮肤,也有欧洲人的白皮肤,此刻他们正用流利的俄语低声交谈。
(只要翻过前面那个山丘,我们就能到达目的地了。)
(这让我想起了我们的先辈,上世纪他们也曾在这片土地上匍匐前进,只为看到一丝光明。)
有人轻笑两声,调侃道:(但我们的先辈们显然没料到,他们的后辈还在重复着同样的事情。)
众人发出心领神会的低笑。
(守誓者和光复者都在战场上布局,争夺各自的利益,如果没有他们的干预,这场战争也许早就结束了。)一个戴着眼镜的队员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展开了一个话题
(战争的延续到现在,不只是两个组织的原因,还有人类循环往复逐渐下滑的命运曲线,两个组织也都是在命运漩涡里的求生者。)
(挽救人类循环向下的命运,那我们能做到么?我们脱胎于守誓者,我们也会像他们一样么?从拯救者逐渐滑落为求生者?)一个刚加入组织不久的新人忧心忡忡的问道。
一名老队员拍了拍他的肩膀,手套上的积雪簌簌落下:(嘿,小子,没人能保证一定会成功,但我们可以保证的是,我们始终走在前进的路上。就像先辈们那样,也许我们会成功,也许我们的后辈还会重蹈覆辙,但不管怎样,我们如今在前进的路上。)
众人陷入沉默,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领头人看了看腕表上的荧光指针,抬头望向逐渐褪色的夜空。
(还记得我们的口号吗?)领头人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队员们不约而同地低声念道,如同宣誓般庄重:(第一太阳不会熄灭,第二太阳照常升起,人类万岁。)
寒风卷起雪沫,掠过他们坚毅的面庞,一行人再次踏上征程,脚步坚定地向着山丘顶端迈进。
在他们身后,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将雪地染成金色,太阳如期升起,照亮了前行的道路,也照亮了人类永不熄灭的希望。
金源小区,三楼303室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王明的卧室地板上切出几道明亮的光斑,窗外传来小区熟悉的喧嚣,早点摊的叫卖声、邻居互相打招呼的闲聊、还有远处街道隐约的车流声,这些日常的声响渐渐唤醒了沉睡中的王明。
他有些不情愿地从床上坐起,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看来晚上还是不能睡太晚。”他自言自语道,声音还带着刚醒来的沙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