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权擅自做出这样的决定。”宋红秀坦然迎上她探究的目光:“关于你的特殊情况,我需要先向组织汇报,由上级来定夺后续的处理方式。”
“果然如此!”徐珠珠兴奋地拍手,她双眼放光,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你们果然藏着秘密,而且还是个有规模的组织!看来猫神赐予我的馈赠,远不止思维提升这么简单呢。”
宋红秀的眉头微皱,语气带着警告:“我再说一次,那根本不是什么猫神。”
“呵~笨蛋,这是一种信仰啦。”徐珠珠鄙夷地撇撇嘴,随即又换上好奇的表情:“不过我更感兴趣的是,你似乎完全不在意在我面前暴露这些信息?是什么给了你这样的底气?难道你们已经掌控了全局?还是说......”她压低声音,带着戏剧性的神秘感:“全人类其实都是你们饲养的实验品?”
“你脑洞可真大。”宋红秀吐槽了一句,随后说道:“我有时候会对猫科动物感到头疼,因为它们总是带着致命的好奇心,哪怕面对的是万丈深渊。收起你那些天马行空的猜想,我会尽快向组织反映你的情况,如果获得批准,到时候自然会告诉你该知道的一切。”
宋红秀站起身,理了理微皱的衣角,轻声唤道:“团子,过来了,我们要回去了。”团子闻声抬起头,视线在徐珠珠和宋红秀之间来回逡巡,犹豫一下还是跑向宋红秀。
徐珠珠见状急忙起身,纤瘦的手指揪住衣摆,眼中瞬间蒙上水雾:“能让团子陪陪我吗?就今天下午...”她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苍白的脸上写满哀求,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软。
宋红秀弯腰将团子抱进怀里,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现在让你们待在一起不是明智之举。等我把事情处理妥当,自然会安排你们见面。”她不再多言,转身踏上青石小径,怀中的团子从肩头探出脑袋,朝徐珠珠发出轻轻的喵呜声。
徐珠珠看着一人一猫离开的背影,收起了可怜的表情,中气不足的哼了半声,跺了两下脚,随后转身走向宿舍,她要去找bb玩了。
现在还是还没到中午,宋红秀打算尽快返回总部向蓝雪英汇报这个棘手的情况。待走到一个僻静角落,她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像来时那样,闭上眼睛。”团子乖巧地伏低身子,毛茸茸的脑袋埋进前爪。
再睁眼时已置身于一片灰蒙天地,灵界的天空永远漂浮着细密的魂烬,像是永远不会停息的灰色落雪。宋红秀低头看向怀中,团子的灵魂形态果然又化作的一只巨猫,猫魂的皮毛在灵界微光中流淌着奇异的光泽,她连忙松开手臂,灵巧地翻身骑上猫背,手指轻轻抓住它颈后浓密的毛发。
只有灵魂形态,才能够自由穿梭灵界,而镇魂钟的庇护让宋红秀能携肉身同往,只是此刻她与团子的身体属于是虚化状态,这层肉身就像绝缘护罩,阻隔着灵魂的直接交融。宋红秀暗自庆幸,若是毫无防护地接触团子那混杂的魂体,被染上混杂的魂性,她也会苦恼一阵子的。
日头渐渐升到头顶,顾村的上空飘起袅袅炊烟。
王明抬手抹了把额角的细汗,轻轻舒了口气,整个上午他都忙得脚不沾地。带着五位初来乍到的联盟成员熟悉村子的每个角落,所幸顾村本就不大,村民居住区集中在一片平缓的坡地上,青石板路连接着各家各院,从东走到西不过一刻钟工夫。
“累坏了吧?”朱薇递过来一瓶矿泉水,指了指不远处顾小号家的院落:“午饭准备好了,大家先去吃饭。”
顾小号家的堂屋里摆开了两张八仙桌,桌上满满当当地放着各式农家菜,村支书顾南和顾大宝、老支书等几位村中长辈都来了,正笑着招呼众人落座。经过一上午的相处,联盟成员们虽然举止间还带着些许拘谨,但最初那种惴惴不安的神情已经缓和了许多。
“都别客气啊!”顾小号热情地给每个人碗里夹菜:“这些河鱼、土鸡都是咱们顾村准备推广的特色,酱菜也是自家腌的,大家尝尝合不合口味。”
王明在席间巧妙地活跃着气氛,时而用轻松的语气转达村民们的善意,时而将成员们的顾虑用更委婉的方式表达出来。
午饭过后,王明和朱薇带着成员们来到村里为他们准备的住处。这是两栋相邻的老屋,灰瓦红墙,墙面上爬着几缕青藤,推开虚掩的木门,能看到屋内还是泥土地面,梁柱上挂着些农具,窗棂上的红漆已经斑驳。三个男成员住东边那间,两个女成员住西边那间。
“条件比较简陋,但昨天小号带人仔细打扫过了。”王明推开窗户,让阳光照进屋内:“瓦顶去年刚检修过,不会漏雨,被褥都是老乡拿自己家里送来的。”
午后阳光透过木窗,在东屋泥土地上投下光影,王明搬来了几个板凳,保护者联盟的成员们围坐在一张老旧的八仙桌旁。
“你们觉得怎么样?这份工作是否可行?”王明环视着众人的神情,声音温和却带着郑重:“有件事需要提前说明,联盟的初步战略是向农村发展,将城市里的残障成员逐步转移到乡村。但这不是要让大家来吃苦,而是因为城市里的歧视和排挤已经形成固化的环境,我们想要得到尊重和正视,就需要我们自己开辟一个没有排挤和歧视的土壤。”
朱薇接过话头,指尖轻抚过桌面:“联盟的宗旨是保护每一个成员。但现在的联盟还像刚破土的幼苗,需要大家共同浇灌才能成长,我们理解这不是个容易的决定。”
左牧听后,率先表态道:“我很喜欢顾村,我能感受到老乡们的热情,他们的确没有歧视的情绪,不过可能有些嫌弃,哈哈哈。”说到最后,他自己乐呵呵的笑了起来。
一名有着智商缺陷的女孩,也露出傻笑,吃力的说道:“我可以啊,这里,不错。”
朱薇注意到另外三个成员始终沉默,便柔声道:“如果不愿意留在村里也没关系,联盟在城里也有合作企业,我们绝不会强迫任何成员做违背意愿的事。”
“没错。”王明点了点头,声音忽然变得清朗:“不过我相信你们既然愿意加入保护者联盟,那么心中就一定有着对恶意、歧视的深恶痛绝,但思想与行动是要协同并进的,光想没用,还需要行动起来,建立一个没有排挤与歧视的土壤,我知道这很难,但事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我曾经送给某人一句话,现在把这句话送给你们:与其陷入期望之中,不如成为期望之人。”
微风送来窗外稻田的清香,老乡采摘的野花在玻璃罐里轻轻摇曳,金黄色的花瓣跃动着细碎阳光。
王明的话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另外三位成员心中漾开圈圈涟漪,他们不约而同地垂下眼帘,仿佛在触摸内心深处那个无法忘却的伤疤。是啊,当初王明邀请自己加入保护者联盟的时候,那时的心里想的是什么?是对这社会的恶意深恶痛绝的心,是想要改变这种歧视的心,是决定为这样的理想燃烧自己的心。
王明见三人眼中重新燃起的光亮,再次道:“大家可以先在这里体验一周,七天后我会再来,如果到时候觉得不适应,我将送各位回城。其实这次安排你们过来,也是联盟做的一个尝试。”
最后一丝犹豫如同晨雾般消散,左耳完全失聪、右耳戴着助听器的女士率先抬头,指尖轻触助听器:“既然这样,我们先试着在这里扎根。”
坐在轮椅上的男人接着说道:“其实,我更害怕自己会让同伴厌烦,毕竟我在城市里只有自己一个人,最多就是给自己添麻烦,不会麻烦到别人。”
身旁一个先天性哑疾的男人听闻后,顿时连连点点头,指着自己:“阿巴阿巴阿巴。”随后他又面向轮椅男,拍着胸脯喊道:“阿巴巴,阿巴。”
轮椅男知道哑巴的意思,他笑道:“那就先谢谢你了。”
“呵呵~呵呵。”哑巴乐呵呵的笑着。
左牧循着声音伸手在空中摸索片刻,终于触碰到轮椅,他顺着轮廓找到对方温热的手掌,轻轻握住:“我们如果连自己都厌恶自己的同伴,我们又凭什么去说改变这个歧视的社会呢?”失明的眼睛朝着声音来源微微转动:“在黑暗里待久了的人,更应该懂得怎么成为彼此的光。”
王明凝视着这群在黑暗中独自摸索的人,胸腔里涌起滚烫的敬意。如果自己的前半生面对恶意与歧视,在黑暗中里挣扎求生,他是绝然不是想去帮助别人,就算之后有那么一束光照亮自己,把自己带入光明的世界。他自问自己是无法做到这么伟大,更不要说去改变这个社会的歧视与恶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