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山，天美工作室。

　　技术负责人周毅感觉自己的发际线，在这短短三个月里，后退了至少两厘米。

　　他面前的性能分析器上，代表着帧率的曲线，像得了帕金森一样，在“30”这条红线上下疯狂抖动，就是不肯稳定下来。

　　“不行……还是不行！”他一拳砸在桌子上。

　　“毅哥，我们已经把所有能优化的都优化了。”

　　一个年轻的程序员哭丧着脸，“模型面数砍了又砍，贴图精度一压再压，光照都快改成纸片了……再优化下去，李白就真成刮痧师傅了，画面梦回十年前！”

　　从立项到现在3个月过去了，比起之前他们有所进步，但是能稳定30帧运行的还是只有苹果的iPhone5S。

　　但安卓这边就真是有点无奈了……

　　姚波下的是死命令：两个月内，必须拿出一款能与“游戏科学”《神魔录》对标的产品。

　　周毅烦躁地拿起桌上搭载着高通骁龙 801三星S5，点开了那个被他翻来覆去研究了上百遍的，《神魔录》的海外版。

　　流畅的画面，华丽的特效，精致的模型……哪怕是在十人团战，技能乱飞的极限情况下，帧率依旧稳如老狗。

　　“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一个巨大的问号，像一座大山，压在天美所有技术人员的心头。

　　“小刘！”周毅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把《神魔录》的安装包给我解了！我就不信了，我倒要看看，他们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老大，这是不是不太好啊，有点违反商业道德。”

　　周毅猛地踹了一脚小刘的屁股“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商业道德，今年的年终奖还要不要了？而且我们又不商用，只是看看他们怎么做的，‘借鉴’一下！”

　　……

　　余杭城，网易雷火工作室。

　　同样的一幕，正在上演。

　　作为雷火的技术总监，钱涛比天美的周毅要沉得住气。他更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习惯于通过蛛丝马迹，去分析猎物的习性。

　　“从渲染管线来看，《神魔录》的光影和材质表现，虽然惊艳，但并没有超出Unity引擎通过优化后能达到的理论上限。”钱涛对着手下的几个技术核心分析道。

　　“我怀疑，他们在着色器精度上做了非常激进的优化。比如，在绝大多数不需要高精度计算的场景，像颜色、光照强度这些，都统一使用了16位的半精度浮点数，以此来大幅降低内存带宽的消耗和功耗。”

　　一个技术美术点头附和：“没错，钱总。而且我注意到，他们的遮挡剔除做得非常彻底。在很多复杂的场景，比如野区的草丛和拐角，很多视野外的模型都被完美地剔除了，这极大地降低了GPU的渲染压力。”

　　“还有他们的细节层次切换，也做得极为平滑，几乎感觉不到模型的切换。这说明他们的美术资产管理和优化流程，已经相当成熟。”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试图用已知的各种优化技术，去解构《神魔录》的性能神话。

　　然而，钱涛听着，眉头却越皱越紧。

　　这些优化手段，他们也都懂，也都在做。

　　但为什么，他们做出来的产品，和《神魔录》在同等画质下的性能表现，依旧有着天壤之别？

　　“不对。”钱涛摇了摇头，“这里面，一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他看了一眼手下那个最擅长逆向工程的程序员：“小王，你去把《神魔录》的包拆开看看。我要知道，他们的底层，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

　　半天后，天美工作室。

　　负责解包的程序员小刘，像见了鬼一样冲进了会议室，他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结构列表，声音都在发颤。

　　“毅……毅哥！出……出问题了！”

　　“什么问题？一惊一乍的。”周毅没好气地接过报告。

　　然而，当他仔细看了一会报告，整个人突然如遭雷击，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那上面，没有他预想中熟悉的Unity引擎文件结构，没有“Managed”文件夹，没有“libil2cpp.so”。

　　取而代之的，是一套他从未见过的、命名极具“游戏科学”风格的、完全陌生的文件体系。

　　几个核心的动态链接库文件，赫然写着：

　　libShenhuaCore.so

　　libPantheonRenderer.so

　　libGSPhyX.so

　　“ShenhuaCore神话核心……”

　　“PantheonRenderer盘古渲染器……”

　　“GameSciencePhyX游戏科学物理引擎……”

　　周毅一个词一个词地念着，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想起了之前“科研小组”情报里，那个神秘的、由ACM班天才组成、后来又加入了很多各大高校人才；但从不参与具体游戏开发的“第三项目组”。

　　一个让他不敢置信，却又唯一合理的解释，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

　　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了杭城的雷火工作室。

　　钱涛看着同样的分析报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不像周毅那般失态，但内心受到的冲击，却更为剧烈。

　　他终于明白了。

　　《西游自走棋》也好，《封神传说》也罢，甚至现在这款《神魔录》，都只是“游戏科学”浮在水面上的冰山。

　　而在水面之下，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林西，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正带着他那支从魔都交大带出来最精锐的部队，悄无声息地，为他的游戏帝国，挖出了最有利的技术护城河。

　　什么LOD，什么遮挡剔除，什么着色器精度……

　　当你的对手连发动机都是自己造的时候，你去研究他的轮胎花纹，还有意义吗？

　　这已经不是游戏与游戏之间的竞争了。

　　这是时代的代差。

　　这真的是一帮学生能干出来的事儿？

　　钱涛缓缓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这场仗，还没开始打，他们就已经输了。

　　这一刻，远在楠山和身处余杭的两名技术负责人。

　　这两个在各自公司里领导着最核心自研项目，却素未谋面的技术负责人，在完全相互独立的情况下，脑海中几乎同时闪过了同一个，让他们脊背发凉的答案。

　　“他们……他们他妈的……在自研引擎！”

　　“还是最困难的3D引擎！！”

　　“一个专门为手机服务的擅长于性能优化的引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