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边才刚裂开一道鱼肚白的缝隙，夜露尚未蒸发的草尖上已缀满了钻石般的光点。

　　小树林中。

　　商声身穿轻薄短打，手中执刀，一招一式地演练动作。

　　随着每次挥刀，破风声响起来，都可见到周身花草，好似是被什么牵引，随着刀势转向，聚拢过来。

　　头上的树木枝梢，同样是被拉拽，向下低垂。

　　这是风吸的效果加持。

　　不过他当下修炼的不是禁锢。

　　若是仔细去瞧，便可发现。

　　树枝新抽芽的绿叶，无形之中，像被一股风刃划过，多了许多裂口；一场春雨过后迅速由枯黄转青的蒿草，饱经摧残，小叶片片零落。

　　对于【风斩】领悟加深，溢风愈发娴熟，朝外散的刀风，愈发凝聚，渐渐可以形成风刃。

　　‘如果修炼到家，斩出一招刀罡，应该可以形成一连串的风刃，达到真正的群攻。’

　　‘威力还差得远，风刃太分散了，我应该先能凝出一道再说。’

　　修炼一会，商声顿下动作，将刀收回腰间，转而甩了甩腿，继续琢磨起了【沙暴】。

　　调整呼吸，双脚踏步，像是在走某种罡步，又按九宫八卦环绕，双臂以极夸张的姿态摆动，速度越来越快。

　　一股气力生发出来，沿着这副动作，自行向下猛地冲灌！

　　再次感受到了双腿升起一股微微胀痛，商声缓下动作，心中思量，凭着珠子内视，调出丹田中的真气。

　　随着一同向下。

　　双腿间的速度，又快起来，不过这次，却是以真气为支撑，所以没有觉得负担。

　　心念再次一动，风煞阴珠弥散出来阴风，行走于经络中，渗于肌肉筋骨之内。

　　脑海有一股玄妙意境浮现，脚下走着罡步，飞速绕圈，仿佛是置身于空中了一般。

　　仅仅坚持半响，商声便停下来，浑身汗水涔涔，口中喘着粗气，侧腹尚未痊愈的伤势隐隐牵动。

　　“那种感觉……是置身于风暴中么？”

　　“如此说来，使用风珠，果然可以修炼沙暴！”

　　“不错，不错。”

　　旁边鱼秋月和小苍，察觉到了动静，走了过来，端详半响，“速度好快，你没事吧？”

　　这俩待在小树林中，是被某人卷得，也在修炼。

　　“无妨。”

　　商声抬头瞧了一眼天色，咧嘴一笑，“该回去吃饭了，待会我去一趟斩岳铺子。”

　　“我再来帮你来一下玄霜吧。”

　　鱼秋月上下打量一番，说罢，脚下迈出一步，双手并拢，浑身浮现一层碧泽，和先前如出一辙，泛起碧泽涟漪而去。

　　不同的是，商声肌肤接触到了碧泽之后，像是受到影响，跟着闪起一层碧鳞，像是波浪，笼罩上下，走了几个来回。

　　持续数个呼吸。

　　时间延长，不再是先前的一个哆嗦。

　　毫无疑问，【玄霜】有所突破，威能增强。

　　日夜苦修，被人比着，会进步更快嘛！

　　……

　　来到斩岳铁匠铺时，黎刚正在锻造一块像是羽毛的精钢，他瞧见了来人，招呼一声。

　　“小子，来得恰好，老陈那门风斩，你修炼得怎么样了？快快过来，帮我吹一把风！”

　　“啊？”

　　商声一脸的懵，走上前来，绕着铁砧一圈，“黎叔，你这是在炼制什么，怎么像是羽毛？”

　　“铁羽精怪的毛，坚硬如铁……”

　　黎刚随口解释一遍，“老陈当年修炼，吃过一枚寒果，所以修炼风斩，施展出来，具备一定阴寒之性，你修炼的一样么？”

　　“那应该是一样。”

　　商声稍稍沉吟，不明所以，只是按照老黎所言，伸出手指，并拢成为剑指，尔后按照风斩的招式架势，调动浑身气力。

　　对着栈板上，如同铁石一般被锤子夯打的烧红羽毛，施出一招！

　　周围风声乍起，溢风在操纵下，只朝羽毛而去。

　　黎刚一手拿钳，一手拎锤，明明在火炉旁，却感受到一股冷冽的风隐隐而来，不由眯了眯眼。

　　这股气势，比起老陈不遑多让，关键的是，风中阴气，好像更盛！

　　这小子也吃过什么辅助修炼了？

　　而且风斩修炼，满打满算，才修炼了多久，进步好生快啊，难怪老陈会说适合。

　　啧啧。

　　正愣神间，猛施招的商声抬了抬头，“淦！

　　黎叔，你倒是下锤啊！”

　　“哦哦。”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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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响，黎刚将那铁羽夹着放入水中一淬，满意点头，脱了火浣衣，走出炉房，侧头一瞥呼了口气的商声，惊讶说道：

　　“你小子的体魄不弱啊，可以坚持这么久！”

　　他都怀疑，是快入关的人了。

　　接连施展【风斩】，溢出风来，并不容易。

　　商声翻了翻白眼，好奇问道：“你打一根羽毛，怎么还要用我吹风？”

　　“不是风，是阴寒气性。”

　　黎刚强调一遍，“打制兵器，所要考察因素极多，比如水、土，不同水土，打造出的兵器，也有差别。按照《考工记》中所记，‘刀斤削铁，必淬之以水，必锢之以土，非其地之水弗良，非其地之土弗良也……’

　　这种差别，我们称之为‘性’。

　　铁羽这种精怪，栖息于云阙山脉的冰原上，如同一味用火，会损了它特性……”

　　呃……

　　炼制器械，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学的啊。

　　听着对面滔滔不绝，说起专业，商声抽了抽嘴角，“所以，这铁羽毛，是用来干什么？”

　　“炼制一双入阶靴子，可能提速或者有其他的效果……”

　　黎刚顿了顿，意识过来，打量对面小子一番，尤其是那一件皮甲上的铁链痕迹。

　　“好家伙，又坏了？你小子接悬赏还真勤快，可是需知，一张一弛文武之道，该歇还是要歇息的。”

　　靴子？！

　　商声一挑眉梢，点了点头，将那皮甲放在柜上，“能稍稍修修不？”

　　“不在我这打制，反而还在我这维修？”

　　黎刚调侃一句，点了点头，“方才你帮了我，就不收你钱了。”

　　这还差不多嘛。

　　“谢谢黎叔！”

　　商声笑了一声，又将一刀仙的宝刀抽了出来，“顺便把这柄刀卖了。”

　　说罢，一瞥火炉房内的铁羽毛，“话说，那双可提速的靴子，什么价位？”

　　“怎么，你想换么？那可不够，铁羽可是入关精怪，我好不容易才淘来，炼制还得一段时日。”

　　黎刚摇了摇头，将刀拿来，评定一番，轻咦一声，“这鞘也有一点门道，估计是利拔出，不错。

　　全加起来，算你两百三十两银子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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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响，商声从铺子走出来，怀揣巨款，算是又有一笔盈余。

　　加上干草镇一趟剩余的四十来两，以及先前积蓄的八十两，他和鱼秋月两人的钱财，达到了三百五十两之多。

　　“如果要去野外，回头还得再和秋月买件甲胄防身，不对，要学秘技……”

　　心中一边盘算，一边走回客栈。

　　近期没有去野外的打算，之后十天半月，商声不是在小镇上悠闲歇息，便是修炼。

　　这日，小树林中。

　　他的手中攥刀，摆出架势，深深一呼，周围草木受到一股劲风吹拂，呼呼四散倒伏。

　　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双目瞪大，口中呵道：“斩！”

　　对着面前一块岩石，一招出去，当场划开一条深深沟壑！

　　【风斩】

　　不止如此，刀芒过后，又有两道灰白风刃成形，肉眼可见，嗤啦一声，在石壁上，刻下像十字的两个裂口。

　　商声笑了一声，“可以斩出【风刃】来了，但才两道风刃，太少，仍需努力。”

　　——

　　PS：《考工记》里没有，好像是徐光启还是谁的注释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