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化形通玄
谢府之内,群蛇盘踞蠕动,满目蛇影。
腥臭的血污遍地,一片狼藉。
这景象,多半是白蛇娘娘以人炼丹、化生妖物的结果。
冷风腥气吹过,妖雾随之升腾翻滚,更添几分阴森鬼气。
马三姑的身影,缓缓从这蛇群中爬了出来。
如今的她,妖异之气更盛,眉心赫然烙印着一条诡异的白蛇纹记。
她双目空洞无神,如同一条真正的蛇,赤身裸体,朝着谢青的方向游行爬来。
谢青若有所思,指尖凝出一滴精血,弹入对方口中。
霎时,马三姑眸中妖光一闪,神智恢复。
“奴婢迎春,拜见娘娘!谢娘娘救命再生之恩!”
她伏身叩拜。
原本的马三姑,几乎在啸天那声裂石穿云的狗哮中,魂飞魄散。
此刻的她,如同从黄泉路上挣扎归来,彻底脱胎换骨。
谢青微微颔首。
此番炼丹化妖,成果令她颇为满意。
她眼眸微眯,审视着眼前新得的妖奴,心中思忖:“人族的丹道,确有独到之处。
这一炉丹下去,竟能强行令凡人化妖。
原本的武道金肌境界,也转化成了妖道四重天的化形之境,且已达圆满……不错,着实不错。”
心情大好之下,谢青开口道:“迎春,你既已舍了人身,入了妖道,此一番也算是因祸得福。
不仅化形成功,修为更是一举臻至化形圆满,距那五重天的通玄之境,仅一步之遥。”
“眼下,有桩差事交予你办。”
“娘娘尽管吩咐,奴婢万死不辞!”马三姑立刻应道。
谢青闭目感知,季咸的气息已入了内城,正朝着钧天书院疾驰而去。
她心下了然,对方是去寻求庇护了。
“我知道,那季咸是你日思夜想的仇人。”
谢青睁开眼,语气森然,
“如今给你个机会,去斩断他的四肢,留半条性命,给我带回来。”
迎春眼中血光一闪,沉声应道:“遵命!”
她迅速寻了件衣衫草草披上,身形化作一道妖风,朝着钧天书院所在的方向飙射而去。
马三姑心潮澎湃,劫后余生又得造化。
如今化形圆满,更有蛇群助阵,此番定能拿下季咸!
“莫非我真是天命所归?”
这念头让她愈发飘飘然,脚下生风,朝着钧天书院疾驰而去。
妖力催动之下,她体表鳞片翻涌蠕动,泛起幽暗妖光,速度快得惊人,几乎化作一阵妖风掠过街巷。
她借助鳞片,在蛇阵中数次腾挪转换方向,最终稳稳落在钧天书院附近,一条僻静街道的转角。
然而,一股异样感骤然袭来。
蛇群竟在本能地抗拒靠近此地!
即便她强行催动妖力驱使,蛇群也显得焦躁不安,不断逃离此处。
“奇怪……”
马三姑心头疑云密布,警惕地环顾四周。
风雪之中,周遭分明一片死寂,不见任何威胁,蛇群为何如此畏惧?
目光扫过,一块蒙尘的匾额猛地撞入眼帘!
那匾额看似陈旧,却在这漫天风雪中兀自流转着淡淡的灵光。
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马三姑只觉妖力滞涩,仿佛再上前一步,就要被这力量逼得当场现出原形!
“怎会如此?!”
她大惊失色,慌忙后撤数步,拉开距离定睛看去。
只见一块黑檀木匾额高悬,“锦心绣口”四个鎏金大字璀璨夺目,笔锋遒劲,如游龙惊鸿。
更是蕴含堂皇正气。
两侧楹联墨色酣畅淋漓。
上联——意匠如神生万象。
下联——笔端千钧任纵横。
“钧天书院……”
马三姑盯着那匾额,咬牙切齿,眼中恨意翻涌。
她心念电转,强压下心头忌惮,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隐入转角处的阴影里。
此处正是通往书院的必经之路,她决定在此埋伏。
“钧天书院那老虔婆,我不是对手,那就先拿季咸那臭小子收收利息。”
马三姑暗自思量,揉了揉刺疼的眉心,定下了主意。
得了造化,她不由得回想起这半辈子。
“这三十来年啊,头十几年生在个山民家。
爹是个窝囊废,娘早早死了。我能咋办?
只能顺势而为,学点讨好男人的本事混口饭吃。
后来,那便宜爹给寻了门亲,我也只能认命。
谁成想,新婚当晚,那短命鬼就死在了老娘肚皮上!
婆家二话不说把我撵了出来。”
“那阵子,连觉都睡不安稳,总觉得是自己害死了他……”
“自打那以后,名声算是臭了。
好在老娘模样不差,床上功夫也够劲,就算顶着‘克夫’的名头,照样有不怕死的色胚上门提亲。”
“可邪门的是,嫁一个,死一个!撑得最长的那个,也没熬过半年。”
“这下好了,‘克夫’的名声算是坐实了!
寨子里那些小崽子还编了童谣,唱什么‘没人要的寡妇’,传着传着,‘马寡妇’这名号就人人皆知了。”
“都晓得我是寡妇,又觉着我懂这‘门道’,叫着叫着,就成了‘三姑’。
我那真名?嘿,怕是所有人都忘干净了。”
马三姑自嘲地撇了撇嘴。
紧接着,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包,抖开,是些纸钱灰。
这是季咸和朱婆婆在她终于一飞冲天那日,上门“道贺”烧的。
真是头一遭啊!
她万万没想到,竟有人敢在她大喜的日子,上门烧纸触霉头。
更憋屈的是,为了活命,她竟不得不向一个年纪,比她还小的采药人磕头求饶。
而且,还赌咒发誓绝不找季咸姐弟的麻烦。
马三姑摊开手掌,任由那满手的灰烬,随风飘散。
“从那天起,我就发过誓,一定要让季家姐弟好看!绝不能让他们过一天安生日子!”
“凭什么?都是采药人的出身,季咸能当上掌柜,季灵能进书院做弟子,而我呢?”
“我却只能低头,为了活命,为了往上爬,委身给不知道多少恶心的男人——周家那老狗,杨烨……一个接一个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
“哪怕后来攀上了谢青,总算觉得跟着他有点前程,能做些事情。
可一想到季咸姐弟活得比我潇洒,比我痛快,从不用下跪,不用委屈自己,更不用做那些恶心勾当……我的心就像被刀绞一样疼!
恨不得将他们生吞活剥了才解气!”
寂静的街道上,回荡着马三姑恶毒的低语。
嘶嘶作响,宛如一条吐信的毒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