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3章 我们都要死了,你居然还在想
唐河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什么时候,反正就是机械的往前走就对了,这天底下,就没有比脚更长的路,只要我一直走,一直走,哪怕走错了方向也没关系,地球是圆的,总能走回家的。
身后传来杜立秋熟悉的哼哼声。
唐河的心中一惊,因为那哼声像极了临终时的呓语。
唐河撑着最后一口气,身子一松,跪坐在杜立秋的身边,拍着他的脸,想让他醒醒,可是嗓子又干又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在他的身后,武谷良和王建国伸着手,想抓唐河,可是怎么也够不到他的衣角,只能发出临终时的呓语声。
唐河迷迷糊糊地要坐到地上的时候,杜立秋突然一伸手,紧紧地握住了唐河的手,喃喃地道:“卓玛,卓玛!”
唐河脑子里很迷糊,卓玛是谁?
杜立秋想起来,可是身子虚弱怎么也起不来,只能拽着唐河的衣角,然后拼尽最后的一点力气,左手食拇二指比了一个圈,右手的食指在左手的圈里进进出出。
但凡是个男人,哪怕这个男人要死了,也能明白杜立秋这个动作是啥意思。
唐河猛地想起卓玛是谁了,那个长得削瘦,脸上有高原红,谈不上漂亮,还不到四十岁,牙齿就掉了近一半的妇女。
唐河突然暴怒,你他妈的都要死了,居然还在想草卓玛。
唐河跳起来咣咣就给了杜立秋两脚。
杜立秋的脖子一歪,没了声气。
倒是唐河的身后,传来桑珠依旧中气十足的声音:“啊,我明白了,他是想……”
唐河奋力地一拽桑珠,把她到了嘴边的话又给堵了回去。
死就死了,可别在死前丢人啊,人死为大,给我们留点面子吧。
唐河倒地的时候,耳朵贴在地上,似乎听到了雷鸣向的声音。
远方,马群奔腾着,还有穿着皮袍子的男人,在马上纵跃如飞。
为什么要纵跃如飞呢,留点力气吧,好歹把我们救回去啊。
唐河终于失去了意识,什么也不知道了。
唐河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热醒的,恢复意识的第一件事,就是闻到了一股皮子的味道,还有浓浓的汗馊味,汗臭味等等。
这股味道可能很难闻,甚至说熏之欲呕也不为过。
但是男人都懂,在经历生死之间的时候,能闻到这种难闻的味道,就说明你到了男人堆里,对于一个男人来说,天底下最幸福的事情,就是在生死间挤进男人堆里。
因为,男人不会放弃男人,男人会帮助男人,男人会救男人。
唐河刚刚醒来,哈哈的笑声就传来,接着他被扶了起来,一个粗犷的男人叫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们死不了,他们可是大兴安岭来的男人,那地方的男人什么没经历过,怎么能说死就死呢。”
唐河看着这个大胡子勘探队长,长长地松了口气,伸手握着他的手道:“老哥,立秋呢?老武呢?他们死了没有?”
“没,还没死,能救,能活!”
“能活,能活就好,能活就好。”
唐河再度闭上了眼睛,爱基巴咋咋地吧,只要能活着回去,就算缺胳膊少腿也认了,高原这地方,可他妈的不来了,真的会死人的。
唐河再度醒来的时候,杜立秋挂着吊瓶,坐在他的身边,正拉着一个长得又黑又瘦,完全没个女人样的女孩子的手,正说着她能生五个儿子的事儿。
唐河拼尽全力,在杜立秋的大腿里狠狠地掐了一把。
杜立秋嗷地一声,一下子窜起老高,然后惊喜地叫道:“唐儿,你醒啦,你终于醒啦,你都睡了三天啦。”
“你个王八犊子,你他妈的到什么时候都不忘甩籽!”
“我没有,我就是跟小倩……”
唐河啊地惨叫了一声。
那个黑瘦的女孩子,狠狠地一针,几乎是垂直地扎进了他的手背深处,扎了还不算,她还搅和,搅和还不算,还进进出出的。
这是手,不是你家炕头。
黑瘦的女孩搅了半天,把唐河疼得了半天,然后终于扎正了位置,撇了撇嘴,然后又向杜立秋笑了笑,转身往外走去。
杜立秋叹道:“唐儿,你就是想得太多了,我跟你说,这地方女护士就跟咱家里的大熊猫似的,谁瞅谁稀罕,主要还是少。”
唐河没理杜立秋,问道:“老武呢?”
“躺着呢,肺出了问题,抢救两回了,我他妈的嘴对嘴地给他喘三回了,你要再不醒,就是拼着你们死半道,也要下山去阿克塞了,那地方海拔低,啥都能缓得过来。”
唐河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起身,看着脸上扣着氧气,脸色铁青的武谷良,扭头问杜立秋:“王建国他们那些人呢?”
杜立秋深深地叹了口气,“死了,有一半人没有挺过来,王建国和几个已经缓过来的人带着资料先一步下去了。”
杜立秋说着往天上指了指:“高原上面,还有个什么辐射啥的东西在呢,说是要尽快找出来呢。”
唐河一听王建国还活着,顿时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们这一趟高原之行,说真的还真没遇到什么危险,就算是碰着那些穿着旧式军装的德意方脑袋,照样打得有来有来还占尽了上风,只要给他们足够的时间,足以用狩猎的方式,把他们屠尽了。
真正的危险,是山动,是高原,是气候,是稀薄的空气。
就差那么一点,趟过生死的兄弟仨人就全都撂在这地方了。
唐河掀开帐蓬的帘子,远处是边绵不绝的,灰黄色的昆仑山脉,就在旁边,一条浊黄的大河卷起两米长的浪头奔涌而来。
在这大河的四周,还能看到一条条清亮的雪山融水奔流而下,一头撞进这浑浊的大河中。
唐河扭头问道:“这是哪?”
“西大滩啊,咱来的时候就是在这地方进的山啊,但是下山最好别开车,开车比走路危险,刹车失灵直接扎沟里,救都没得救,都死多少人了。”
唐河又看了一眼如老牛一般倒气儿的武谷良,一般人这么喘,就是离死不远不了。
唐河一把将身上的吊针,脸上的面罩全都扯了下去。
“不能再这么熬下去了,立秋,找个门板,我们抬老武下山,是死是活,全看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