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院长亲自督办，特事特办，速度快得让唐河都有些不好意思。

　　结果他还没等不好意思呢，脸上被按了三层口罩，被护士拉去抽血化验去了，然后又被困在这个楼层里不许乱动。

　　没多久，龙院长来了，唐河赶紧起身迎了上去，还拽了拽口罩。

　　龙院长摆摆手：“行了，不用戴了。”

　　“你看错了？”

　　“没看错，姜顺水同志确实染上的传染病，但是这种病也分很多种，他是最轻的一种。”

　　“什么病？”

　　龙院长深深地看了唐河一眼，“死人传染的病，具体怎么传染的，你去问他吧，看在张诚的面子上，我给你一天时间。”

　　唐河立刻就明白过来了，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大老姜醒了，能翻身了，也能说话了，只是脸色很差，好像下一口气儿就要上不来似的。

　　唐河坐在大老姜的身边，握着他苍老又冰凉的手，什么也没问，只是沉声道：“老哥，你是不拿我这个弟弟当回事儿啊，这么大的事儿居然都不通知我。”

　　大老姜笑了笑：“多大点事儿，扛一扛就过去了，儿子没个深沉，让人笑话。”

　　“笑话个屁，我要是不来，你真就死家里了，啥也别说了，就在这躺着，就在这住院，啥时候好利索了，啥时候咱再回家。”

　　大老姜笑了笑，姜不辣欲言又止，又沉叹了口气。

　　大老姜想了想道：“唐儿，我知道自己这个病是咋来的。”

　　“嗯？”

　　“老天看不过眼，要收我呢。”

　　“这咋又跟老天扯上关系了呢？”

　　“我杀孽太重了，幸好幸好，没牵连到我儿子。”

　　唐河瞅着这一脸憨厚的老农微微一愣，谁能把他跟杀孽这个词联系到一块啊。

　　大老姜笑道：“跟你没啥好说的，这两年，我没少杀人，少说也有几十个了，杀了之后不辣帮着我一块沉到亮水河去了。

　　但是我发现，不辣的凶性起来了，去年跟人打架下死手，差点打死人，我就不敢再用他了。

　　我自己动手多少有点吃力，就把死人都埋到了鲤鱼沟，你放心，坑我挖的很深，少说也有三米，上面还压了河卵石，野牲口绝对扒不出来！”

　　唐河嘶嘶地抽着冷气，自己啥也没问呢，大老姜就迎头给了自己一棒子啊。

　　“我不问原因，你肯定有自己的想法。”

　　“你不问我也得说啊，总不能死了还给你找麻烦，还给我儿子找麻烦啊。”

　　大老姜喝了两口葡萄糖，缓了口气儿，接着说道：“前阵子总有生过来打听你，我寻思着这不是什么好事儿，也不好去麻烦你，就寻了个地方把人都杀了沉河了。

　　最近这几个月，还有人来，我又把人杀了就埋了，但是现在天儿太热了，我挖坑挖的又深，等挖完了人都臭得淌水了！”

　　唐河一把按住了大老姜。

　　谁敢说我这老哥哥只知道占我的便宜？

　　人家一直都在幕后，默默地支持着自己，一个老农，默默地杀了任何对自己有威胁的人。

　　只是他杀人的经验不太足，他又不想给自己惹麻烦，只能自己干。

　　不像自己有帮手，只能自己默默地干，时间上自然就来不及了。

　　尸体这东西，不管是人的还是牲口的，时间长了，烂了腐了，它是会传病的。

　　他就一直这么的，把自己染上了病，病到差点要死了，都舍不得来麻烦自己这个拜把兄弟。

　　唐河笑了，“老哥，我都知道了，你就好好养病，家里的事儿不用操心！”

　　“兄弟，我真没乱杀人，那些人真的是来找你麻烦的。”

　　唐河笑道：“老哥我知道，找我麻烦的人多了，想我死的人也多了，我们村儿他们不敢去，自然要从外围下手。

　　要不是你啊，说不定我的家都要被掀了，只是下一次，你得告诉我一声，我不在家，就找我爸，找老八头，再不你就找老郑，他们会帮你的。”

　　大老姜道：“你爸和老八头行，老郑不行。”

　　“咋呢？”

　　“他又不是你们的爹，可惜老武没爹，要不然的话，还能再多一个帮手。”

　　拜把兄弟对视了一眼，然后一起哈哈地大笑了起来。

　　这一笑，笑得大老姜的脸色都变得红润了起来，人也变得有精神了。

　　这个事儿，就这么过去了。

　　龙院长说给一天时间，也就是吓唬人的，他回头跟张诚细聊了一下，就知道别说报警，谁来都没用。

　　大兴安岭太大也太深了，连个苦主都没有，大老姜又是个倔得咬个屎橛子给个麻花都不换的老农。

　　啥证据都没说，那自己不成了报假警的嘛。

　　唐河在医院里陪了足足一个星期，直到大老姜能下地了，一顿能吃两碗饭了，这才松了口气。

　　男人，只要还能吃饭，吃很多的饭，还能正常的拉屎拉尿，那就鸡毛事儿没有，最后一次检查之后，出院，回家。

　　这次回去的时候，就不好再麻烦老将军了，直接找人买了卧铺票，直接躺回去。

　　火车离开冰城，快临近齐市的时候，杜立秋和武谷良坐不住了。

　　其实唐河也有些坐不住了，

　　他还真有点想念张巧灵了。

　　自己一直正经，唯有张巧灵这个极为有主见又泼辣的女人，口帮手扶的，有点那么不正经，但是唐河认为自己是一直坚持着底线的。

　　大老姜当然知道是怎么个事儿，袁寡妇可是带着孩子来了齐市，听说闯荡得相当不错呢。

　　大老姜中气十足地道：“唐儿，你忙你的，我啥事儿没有，再说了，这不是还有不辣陪着嘛。”

　　唐河歉意地笑了笑，然后拽过姜不辣道：“我一会下车了，会给镇车站打电话，站长会给你们一辆商务车，你直接找站长要就行了。”

　　姜不辣立刻跃跃欲试：“嗯呐，我开车可好了，家里的面包车都是我开的，要不是我爸嫌废油不让开的话……”

　　唐河怒道：“废什么油，你家缺那点油啊，我哪回去不给一迭子油票。”

　　“都过期了！”

　　唐河也没招，老辈人会过日子，哪怕再过多少人也一样，多少人死了，还有一柜子连标签都没捡的新衣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