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3章 大兴安岭的唐河,我找到你啦
“大兴安岭唐河家搁哪块,您知道不?”
这一声清脆的女孩子问话,让唐河的身子一僵又一抖,简直就是如遭雷击。
这声音怎么又陌生又熟悉……
唐河缓缓地转身,看到那人之后,更如遭雷击,简直就外焦里嫩的那种。
杜立秋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武谷良干脆就跳了起来,指着那人刚要喊叫,杜立秋伸手把武谷良从半空摘了下来,然后背胳膊捂嘴往后退,同时目光一冷,凶狠地向四周扫去。
王局长扭头就走,走了两步就颠儿了起来,颠了两步之后,干脆撒腿狂奔,好像慢一步就要丢命似的。
邮电局那些过来帮忙的工作人员,特别是那些老娘们儿,眼珠子都要红了。
唐河的八卦啊,看一场能嚼半辈子啊。
但是在杜立秋冰冷又带着杀意的目光下,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
我们立秋平时虎了吧叽的,谁跟他都能乐呵几句,特别是那些馋得够呛的老娘们儿,还能在他身上占占便宜,哪怕这老娘们儿长得跟武谷良似的肥粗扁胖,他也不生气。
但是,咱好歹是差点杀穿了小鬼子地界的人物。
现在,我们唐儿扯犊子,还是人家追到家门口来扯的犊子,谁敢嚼这个舌头根子,影响了我们唐儿扯犊子,我杀他全家。
忽啦啦,邮电局院子里清空,还有懂事儿的直接到大门口去站岗了,有人来办事也得让人家稍等会。
唐河像个哑巴似的,啊吧啊吧了两声。
而那女孩上前,一把抱住了他的脖子:“大兴安岭唐河,我找到你啦!”
唐河的脸都涨得通红如血。
你找我干个屁啊!大家萍水相逢,金风玉露一相……去他妈的,屁个金风玉露啊,我只是个过客而已。
唐河好不容易才把女孩从自己的身上扯下来,一扭头,杜立秋和武谷良赶紧肃手低头,又是一脸肃穆,像石雕似的。
可是那脸皮,颤啊颤啊的,像他妈的得了脑血栓似的。
“啊哒!”
唐河厉喝了一声,两个大飞脚,把两人踹飞了出去。
两人躺在地上也不起来,就像是真的石化了一样。
这副躺平任打的模样,让唐河更气了,恨不能跳起来把这两个逼给踹死杀人灭口。
结果胳膊一润,女孩又抱了上来,整个人都挂到了他的身上。
唐河看着姑娘脸上的难掩的风霜与疲惫之色,心中下疼,也打不下去了。
“吃了没?”
“没,我从一个叫库都尔的地方一直走到这里,只喝了水,啥也没吃。”
唐河埋怨道:“你好歹坐个火车啊!”
“我不会啊,我又怕走过了。”
唐河扭了扭脖子,扯了扯领口,闷得厉害,又满是无奈与心疼,然后狠狠地踢了杜立秋和武谷良一脚:“滚起来,去吃饭。”
“好嘞!”
杜立秋欢快地应了一声,拽着武谷良起身,撒腿就就往老黄饭店跑,今天老黄不把压箱底的东西都掏出来,就把他的肠子拽出来溜个肥肠。
邮电局的东西也不收拾了。
武谷良甚至都不去看孩子了。
孩子哪有这好看呐。
唐河抹了抹女孩凌乱的头发。
女孩展颜一笑,“唐河,你别担心我,我挺好的呀,走过一半湖北之后,这边的路很好走呀,特别的平,都没什么山路呢!”
“你会说普通话啦!”
“嗯,我跟一位做饭的大姐姐学的,大姐是东北嘎哒过去嘀,人可好啦,也是她告诉我大兴安岭在哪,我才找来的。”
唐河在心里把那位东北大姐都快骂出花来了,你有那功夫扯扯犊子,非教她说什么汉话,教汉话也就罢了,你还告诉她大兴安岭在哪干什么,显着你啦。
女孩儿不是别人,正是川地苗部的圣女阿竹。
当初离开的时候,她说等安置好了族人,就来大兴安岭找他。
唐河就没当一回事儿。
结果她来真的。
硬生生地凭着一双脚板,从西南走到东北。
人家蓝蓝当初好歹还是扒火车过来的。
自己还是小看了民族少女的承诺啊。
唐河领着阿竹往老黄饭店走。
阿竹背着一个大竹篓,紧紧地搂着唐河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跟他说着话,说自己一路的见闻,说自己一路遇到的好人。
唐河越听越心惊。
山里的营养状况堪忧,也不好说阿竹多大,看着像十四,说她十五六也没毛病,她要说自己十八,你也反驳不了。
而且,姑娘真的很漂亮。
这么漂亮的小姑娘,一个人单身上路,很安全地走了几千公里都没事儿,简直就是奇迹。
阿竹咯咯地笑了起来,“我不怕坏人的,你看,我有这个,它们咬一口就好了,人就直接躺下啦!”
阿竹把自己的胳膊一抬,袖子一拽,唐河下意识地顺着袖口往里看。
你们知道的,在这年头西南山里有多苦,这女人吧,就没有穿里面那几件的习惯,多穿一件不得多花一件的钱,多废一件的布料嘛。
所以,唐河赶紧要挪开眼睛,姑娘不好说岁数,说多了容易犯忌讳。
但是,从阿竹的袖子里爬出两只漆黑小巧的蝎子。
袖口处,还有蜘蛛网,两只后背带着诡异花纹,足有指头那么大的蜘蛛静静地趴在网间。
另一个袖口处,斑斓的小蛇探出头来,那脑袋简直跟三角板似的。
好家伙,有这些玩意儿在身上,这一路上得死多少人啊。
不过,敢打苗疆圣女的鬼主意,死了也活该。
唐河又没什么道德洁癖,自己杀的人多了。
阿竹欢快得像一只小麻雀,搂着唐河的胳膊,一边蹦着走一边说:“等过了一个叫山海关的地方,就有些冷了,我的小伙伴们天天就知道睡觉。
不过这里的人很好,总有给我吃的喝的,还有人拉着我去他们家里住,还说让我留下别走了,就跟他们家一块生活。
越是往这边走,就越是这样,有时候我离开的时候,有好些孃孃拉着我哭,非要养着我。”
阿竹抬头,明亮的眼睛看着唐河问道:“为什么呢?”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我留在他们家里,为什么他们会白白浪费粮食也要养着我呢?他们就像大山里的人那样热情,嗯,热情得还有些不太一样,就好像……好像……”
“好像感同身受?”
“是吧!”
唐河笑着揉了揉阿竹的脑袋,并没有回答她的话。
还能为什么。
关东大地好讨活呗。
祖辈都是这么来的,一路逃荒,一路要饭,一路扒着火车,来到辽阔的关东大地上讨生活。
突然看到这么一个小姑娘孤身闯关东,怎么可能不心疼呐。
哪怕到九十年代初的时候,依旧有零星的人来闯关东,找活路。
甚至还有不少南方山多地少那一片的人跑到东北来要饭,一直持续到九十年代末期。
唐河领着阿竹,到了老黄的饭店。
老黄紧张得直发抖,唐哥要招待贵客,不去林业招待所,上我这饭店来干啥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