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文聘埋伏,田信初战
江水滔滔,向着上游奔腾不息。
一支规模不算庞大的船队,正逆流而上。
为首的几艘楼船形制有些古怪,不似寻常战船那般张扬,却透着一股沉稳厚重的气势。
船上满载着攻城急需的粮草、器械,更藏着田信此行的真正底牌——三艘经过特殊改造,安装了水力床弩的试验楼船。
航行数日,江面逐渐收窄,两岸山势陡峭起来。
水流也变得更加湍急,漩涡暗生,行船愈发艰难。
向宠的眉头皱得更紧。
“田都尉,此地险峻,需加倍小心。”
田信点了点头,心中那份不安感也随之升起,江风似乎也带上了几分寒意。
就在此时,毫无征兆地,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咻咻咻——!”
箭矢如同乌云般从两岸密林中泼洒而下,密集地钉在船舷甲板上,发出噗噗的闷响,木屑四溅。
“敌袭!”
凄厉的喊声划破江面的宁静。
几乎同时,数十艘曹军艨艟、走舸从隐蔽的河湾、芦苇荡中猛冲而出,船头士兵呐喊着,挥舞刀枪,直扑船队而来,杀气腾腾。
更有几艘小船燃着熊熊烈火,被推向田信的船队,企图制造混乱,空气中弥漫开刺鼻的焦油味。
补给船队的普通士卒们,不少人脸上露出了慌乱之色,握着武器的手微微颤抖。
“稳住!各船保持阵型!护卫船迎敌!”
向宠的吼声迅速稳定了部分军心。
他拔出佩剑,剑锋直指前方,指挥着外围的护卫船只奋力前冲,试图挡住曹军的第一波冲击。
田信在一开始的慌乱过后,迅速地冷静下来。
他抬起手,高声喊出的命令传遍甲板:
“降下水轮!准备迎敌!”
命令一下,三艘楼船上的士卒立刻行动起来,动作熟练而迅速。
只听一阵沉重的机括转动声,巨大的半潜式水轮被缓缓放入湍急的江水中。
水流冲击着轮叶,发出哗啦啦的巨响,带动着水轮飞速旋转。
“下锚!稳固船身!”
沉重的木石锚被抛入江底,激起巨大的水花,楼船在水流中微微一震,随即稳定下来。
“目标!敌军主船!放!”
田信手臂猛地向前一挥!
“嗡——!”
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空气仿佛被撕裂!
一根粗如儿臂、长达丈余的巨型弩箭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啸声破空而出!
距离尚有近千步之遥!
文聘正站在他的旗舰之上,得意地看着自己的伏击计划顺利展开,嘴角刚刚勾起一丝冷笑。
下一瞬,那笑容便凝固在了他的脸上。
他甚至没看清那是什么东西!
只觉得眼前一道黑影急速放大!
“轰——!!!”
文聘的旗舰被狠狠砸中!
巨弩精准地命中了船身中部!
坚硬的船板如同纸糊一般被瞬间洞穿!
整个战场,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都被这超越认知的一幕惊呆了,无论是进攻的曹军还是防守的荆州军。
曹军的呐喊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江水奔流的声音和伤者的哀嚎。
“继续!装填!放!”
田信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死寂,如同阎王的判决。
另外两艘楼船上的水力床弩也发出了怒吼!水轮飞转,机括轰鸣!
“轰!”
“轰!”
又是两支巨弩破空而去,带着死亡的呼啸!
一艘正试图靠近的曹军艨艟,被巨弩射中水线附近,船体一侧被砸出一个恐怖的大洞,江水汹涌灌入,船身迅速倾斜,失去控制,船上士兵惊恐万状,纷纷跳水逃生。
另一支弩箭则直接命中了一艘冲在前面的走舸,小船本就结构脆弱,哪里经得住这般冲击,当场炸裂开来,化为无数碎片,连同上面的士卒一起被江水吞没。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屠杀!
千步之外,水力床弩的每一次发射,都意味着一艘曹军战船的毁灭或重创。
曹军水师的战船,在这些恐怖的巨弩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他们甚至无法靠近到足以还击的距离!只能眼睁睁看着己方战船被点名摧毁。
文聘这时已经被亲卫转移到了另一艘船上。
他盯着那三艘怪异楼船,脸上写满了惊骇。
“那是什么鬼东西?!”
他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不是普通的运输船队!
这三艘船,简直是江面上催命的阎罗!
他意识到自己踢到了一块怎样坚硬的铁板!
“撤!快撤!全军撤退!”
文聘声嘶力竭地吼道。
残存的曹魏水军早已被吓破了胆,听到撤退命令,如同得到大赦,纷纷调转船头,不顾一切地向上游或岸边逃窜,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船桨划得飞快,毫无阵型可言。
溃败,如同雪崩一般。
“追击!清除残敌!”
向宠见状,眼中闪过厉色,立刻指挥护卫船只追杀上去,想要扩大战果。
田信却摆了摆手,阻止了他。
“穷寇莫追,清理战场,继续前进。”
此行的目的是尽快抵达樊城前线,而非在此与文聘残部纠缠。
一场精心策划的伏击战,在水力床弩的恐怖威力下,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碾压。
文聘水军主力舰船几乎全军覆没,短时间内彻底丧失了在长江中下游骚扰荆州水路的能力。
而田信的船队,损失轻微。
然而,胜利并非毫无代价。
几支流矢终究还是找到了目标,数名荆州士卒的鲜血染红了木板,失去了生命。
田信的目光扫过那些年轻或不再年轻的面孔,鼻腔里充斥着浓郁不散的血腥气,胃里一阵翻搅。
他亲眼看到一名负责传递号令的年轻士卒,在离他不远处被一支冷箭射穿了脖颈。
“这就是……冷兵器战争的残酷……”他心中默念。
他强行压下那股呕吐的欲望,下颌线条绷紧,脸色似乎比刚才苍白了几分,但依旧尽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收敛好兄弟们的遗体。”
“登记姓名籍贯,待回到江陵,务必厚恤其家人。”
江面上漂浮着破碎的木板与挣扎的落水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与血腥味,宣告着战争的残酷。
向宠看着那三艘缓缓收起水轮的楼船,又看了看甲板上神色平静、正有条不紊下令收殓遗体的田信,眼神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敬仰。
他想起不久前自己还只是奉命行事,如今却亲眼见证了这改写水战格局的神器诞生,以及这位年轻都尉远超年龄的智谋与胆魄!
这等经天纬地之才,这般临危不乱的气度……
能追随这样的人物,或许,兴复汉室真的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何其幸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