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矢吹先生，这就是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

　　坐在矢吹和川面前的佐仓玲奈——裂口女娓娓道来。

　　听完这一系列的经历，他有点懵。

　　“也就是说，海选日当天发生的并不是恐怖分子投毒案，而是那什么——变若水怪谈引发的诡异事件？”

　　佐仓玲奈点点头，声音沙哑。

　　“那么，矢吹先生，你能治好我身上的诅咒吗？”

　　听到这句话，矢吹和川不敢抬头，直视佐仓玲奈的嘴巴。

　　那张嘴巴溃烂，撕裂，令人不适。

　　然而更多的是，他从女人身上感知到了威胁，对方像是专门来杀他的。

　　理由他多半也清楚。

　　“抱……抱歉。”他最终还是支支吾吾地说出了这句话。

　　“如你所见，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灵媒，你实在高估了我的能力。我实在无能为力。”

　　“这样啊……”佐仓玲奈的眼神有些失落。

　　矢吹和川发现她拿起了剪刀。

　　“矢吹先生你一直都是骗子吧。所谓的除灵仪式也是对现场动动手脚，哄骗顾客购买你从二手市场淘来的古董。”

　　啊，被发现了。

　　矢吹和川尴尬地笑道：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毕竟现代社会哪来这么多被鬼魂缠身的事件。这么多年来，我所掌握的也只有这个领域的能力，也算是误入歧途了。

　　所以光靠真正的除灵是吃不饱饭的，我还有家人要养。这就造成事务所要做出革新——也就是你说的行骗。”

　　“矢吹先生你真是个好人呐。”

　　佐仓玲奈把剪刀放进了自己口袋，虚晃了他一枪。

　　“不仅为人诚实，而且还愿意听我这种丑陋的女人一直叨叨个不停。我还以为你会是那种恶劣的男人。

　　事实上，我来这儿的目的只是为了倾诉这几天的遭遇。所以矢吹先生，你是个不错的心理医生。”

　　说罢，她站起身，走向门口。

　　“那么，我告辞了。我们有缘再见。”

　　“慢着。”男人叫住了她。

　　她回过头，发现他正在从厨房里翻找什么东西。

　　半晌过后，他捧着一壶清酒走到她面前。

　　“这是数十年前，寺庙里的僧侣送给我的御神酒。据说里面存在着灵力，虽然不能保证，但至少能确保诅咒不会加剧。”

　　“矢吹先生，你在推销产品吗？”佐仓玲奈倒是有些意外。

　　她来到这儿可没带多少闲钱。

　　“不。”矢吹和川摇摇头。

　　“这是送给你的，以表示感谢。”

　　“感谢你这段日子，对于我的女儿——矢吹爱音的照顾。”

　　……

　　自从对策科开始招聘“围墙外的人”过后，黑羽弥纱整天忙得不可开交。

　　对策科开出的薪资很高，导致吸引了很多骗子。

　　这些人中，有些能一眼就戳穿把戏，有些则还得留到事后细细斟酌。

　　不过，他们的确找到了不少异常之人，其中不乏有应付怪谈的力量。

　　协调这些人员，并考虑分配到日后的各个部门是黑羽弥纱的工作。

　　于是乎，她今天的一整天都在警示厅里和白川嗣交接着工作。

　　日后的对策科将真正独立出去，命名为异常对策管理局，拟定在东京湾附近建设相关设施。

　　晚上，工作完毕后，黑羽弥纱找到一番街的一家酒吧，走了进去。

　　她记得那个人约好的是这个时间见面。

　　酒吧内很冷清，只有一个酒保在服务。黑羽弥纱点了一杯酒，开始等待。

　　半分钟过后，店内陆续进来了几名客人，他——就混在其中。

　　少年面目英俊，身材高挑，如果不是他身上所具备的特性，恐怕所有人都会向他投来目光。

　　酒保抬头看了两眼，想拿来另一个酒杯。但随后他就对自己的行为产生了怀疑。

　　——他铁定那儿不存在任何人。

　　“黑羽小姐，我和白川先生谈过了。关于你要对付的那个家伙……”

　　他坐在椅子上，笑着说。

　　他故意把音量提高，最终的结果却是无人在意。

　　面前的酒保连同黑羽弥纱的酒杯一起撤掉，就好似她也从未存在过。

　　对于这种状况，黑羽弥纱毫不意外。因为这原本是世界的规则，而规则出现了漏洞。

　　清水岚没法死亡，存在却被抹除掉了。

　　这导致出现了bug。即他存在于现实当中，却不存在于我们的叙述当中。

　　他所对这个世界做出的干涉，包括与人谈话、书写、接触等。无形中都会造成一堵吞噬自我信息的屏障。

　　黑羽弥纱想到模因学理论：模因是一种天然自带传播属性的信息。

　　而眼前人就是——逆模因，他天然抑制住自己信息的传播。

　　在这个世界上，其实遗忘才是常态。某个在美术馆一眼望去，你不会立马记住的画作。

　　某个人因为长得平平无奇，你在街上看了他两眼，回家后便忘记了他。

　　某个无法描述的东西、梦境、天书等等。

　　这些信息可以说自带着逆模因属性，给他们打个分，大概在40-50左右。

　　而眼前的这个人，可以被称作为逆模因异常——因为他的分数大概在负值以下。

　　“这个世界上，恐怕就只有我记得你了。”黑羽弥纱叹了一口气。

　　“这样真的好吗？说实话，我现在还不了解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当时可以说是逼迫我行使了力量。”

　　少年脸上仍然挂着微笑。

　　“我答应过你，会帮你对付那个‘曼德拉效应’。所以你完全可以信任我。”

　　“‘看不见的威胁’”提到这个，黑羽弥纱神情严肃。

　　“要知道，你也具备同样的属性。”

　　“所以……我才和白川先生沟通，为你建立了这个不为人知的部门，毕竟不在他面前露一手，他是不会签字的。”

　　他的话语里带着漫不经心。

　　“这其实对于我本身也是个威胁。毕竟等你们研究出来了对付逆模因的手段，或许也能对我生效。”

　　“那你呢？”黑羽弥纱看着他的侧颜。

　　“你打算如何对付死神？”

　　“目前来说，我已经完全脱离了祂的掌控，可以自由行使自己的力量了。但还需要一定的时机，所以我需要潜伏起来，壮大自身。”

　　“‘死’是一个概念化的怪谈。”黑羽弥纱说道。

　　“你杀不死祂，退一万步来讲，就算你杀死了祂，世界一定会陷入混乱……”

　　“概念可以被杀死。”清水岚打断她的话，笑道。

　　“——用更好的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