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面对那胖道人絮絮叨叨说个不停,盖道人的耐性早已消磨殆尽。
他面色一沉,冷声喝道:“少说废话,讲正事!”
胖道人顿时噤若寒蝉,面如土色,再不敢多言半句。
盖道人无可奈何,只得按捺性子,温言安抚。费了好一番唇舌,胖道人才渐渐转悲为喜。
可即便如此,他说话依旧语无伦次,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半晌也说不到要害。
盖道人满心无奈,抬手止住他的话头,和颜悦色道:“我问一句,你答一句,无关之言,暂且休提。为兄之后自会替你教训那几个家伙。”
胖道人忙不迭地点头咂嘴。
盖道人定一定神,缓缓问道:“那件宝物,可曾得手?”
胖道人咧嘴憨笑:“幸不辱命,宝物已入手矣!”
盖道人眼中一亮,急催道:“快拿来给我!”
胖道人挠了挠头,满脸困惑:“那宝贝又不在我身上,如何拿与师兄?”
盖道人一愣,愕然道:“在谁人手中?”
胖道人如实答道:“孟烈山说他修为最高,那宝贝事关重大,理应由他保管。”
盖道人面色铁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声道:“这么说来,化血盒也不在你手中喽?”
话方出口,盖道人便暗自懊悔,实不该多此一问。
若无化血盒中所藏精气,孟烈山又如何能破解封禁,取得至宝?
果不其然,胖道人咧嘴笑道:“师兄果真料事如神!孟烈山说解除封禁凶险万分,我身骄肉贵,万一有个闪失,他们不好向师兄交代。我一想有理,便将化血盒也交与他了。”
盖道人怒极反笑:“师弟啊师弟,为兄只道你平日木讷,却未想竟愚鲁至如此!你就这般任人摆布吗?”
胖道人满脸委屈,瘪着嘴道:“临行前师兄一再嘱咐,要以大局为重,莫与他们冲突。我一路忍气吞声,连孟烈山辱骂师兄,我都不敢还口。”
“况且他们三人,我只一个,怎好翻脸?”
盖道人心中暗骂,你只记得与自家相关之事,嘴上讥讽道:“一旦涉及护身保命,师弟倒是灵醒得很。”
胖道人不好意思地挠头憨笑:“师兄过奖。”
话音未落,他忽似灵光乍现,神色一正,急忙问道:“师兄,孟烈山他们......他们该不会携宝潜逃吧?”
盖道人斜睨胖道人一眼,心道这师弟能想到此节,倒也未蠢至不可救药的地步。
他一甩宽大袖袍,霍然起身,目中精光闪动:“孟烈山是聪明人,便有贼心,亦无贼胆。此人不过想借宝物讨价还价罢了。呵呵,看来耿荣之事,将他吓得不轻。”
这也是自己行事太过急躁,惹得那几人疑心他要过河拆桥。
他何尝有过这等念头?
此行六人,皆是有根脚背景的,否则也轮不到这桩差事。
非到万不得已,何必撕破脸皮,闹得你死我活,令背后各方宗门下不来台。
至于耿荣之死,实属意外,绝非他有意为之。
既然是一场误会,他理应亲自去寻孟烈山,好言解疑释结,以免彼此猜忌,另生事端。
一念及此,盖道人眉头轻皱,目光投向胖道人,沉声道:“你空手而回,只为告诉我化血盒与至宝俱被人骗走?孟烈山他们今在何处?”
胖道人一拍脑门,懊恼道:“哎呀,险些忘了正事!”
随即,胖道人便将他们取得宝物后的行踪去向,一五一十地道来。
只是他说话颠三倒四,前言不搭后语,盖道人凝神听了半晌,方理清来龙去脉。
原来孟烈山要一睹匣中宝物的真容,打算将秘匣封印尽数解除。
可化血盒中的精气已然耗竭,于是他率众直奔崇氏山城,意图再布六合血阵。
盖道人闻听此言,勃然大怒,孟烈山贼子,竟真敢觊觎匣中宝物!
不知死活的东西!
胖道人忽又一惊一乍,凑上前问道:“师兄可知我们赶到山城时,见到什么?”
盖道人正自怒极,狠狠瞪他一眼。
胖道人却浑然不觉,自顾自地说着:“大半夜的,那些生人不好生安睡,竟拖家带口,跑得漫山遍野都是!”
“嘿,以往咱们只需挥挥手,便可将聚落的生人赶入阵中,如今倒好,他们躲进了深山老林,便是三天三夜也抓不完呐。”
盖道人这才想起,自己还得收拾邓星铭留下的烂摊子。
这群废物,只会添乱!
镇守将军所谓的名声清誉,他压根没放在心上。
只是与克武亲军勾连之事,乃是一位潜伏于昭明玄府的同门师兄居中牵线。
哪怕自西陵原逃出一人,此事便有泄露之患。
一旦消息传至关内,昭明玄府追究下来,那位师兄性命难保,宗门也将招致承阳宫的雷霆之怒,破门灭派之祸,恐已近在眼前。
想到这里,盖道人的脸色越发阴沉。
胖道人仍在絮絮叨叨:“师兄真不该将那一千兵卒尽数炼杀,如今连个使唤的人都没了。”
修行邪法,虽有速成之利,但更容易遭心魔反噬,故盖道人极为注重修心养性,甚少动怒发火。
但此时此刻,他再也按捺不住,朝着胖道人劈头盖脸地骂道:“滚!再敢多说半句废话,我一掌毙了你!”
言罢,脚下聚起一团浓黑雾霾,身形腾空而起,衣袍下摆拖曳出一道长长乌焰,瞬息间消失于天边不见。
胖道人怔立原地,满面茫然,他想不明白,这好端端的,究竟哪里又触怒了师兄。
眼见师兄去远,他重重一拍胸腹,张口吐出大团烟霾。
那烟霾环裹周身,轻轻托起肥胖身躯,飘飘荡荡升上半空,朝山城方向疾追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