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幼蝶见顾惟清沉吟不语,知道他仍不肯放弃,温言劝道:“那大妖盘踞日久,短时间内当不会离开积羽峰,待你我修为再进一层,有了十足把握,再寻它算账不迟。”
阿蛮性子急,早已不耐,嚷嚷道:“姐姐先前可不是这般说的!你曾说若有切玉剑在手,斩那妖怪头颅便如探囊取物!如今可好,不但切玉剑有了,更有少郎君呢,咱们趁着人多,赶紧上吧!”
羽幼蝶横了她一眼,嗔道:“你凑热闹不嫌事大,真动起手来,那妖怪第一个吃你这聒噪丫头!”
阿蛮小嘴一撅,气鼓鼓道:“哼,我那如意通心九连环眼看便要练至大成!到时候,轻轻松松就能打爆它的狗头!”
羽幼蝶纤指一抬,敲在阿蛮额头上,斥道:“不许说脏话!”
阿蛮捂着自己的小脑瓜,不服气道:“狗头可不是脏话。”
话一出口,她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自己捂着脑袋说“狗头”,岂不是暗指自家脑袋?
这念头一起,她忍俊不禁,咯咯娇笑起来。
羽幼蝶也不知她在笑什么,无奈地摇了摇头。
经阿蛮一打岔,她一直紧绷的心弦,倒是松快许多。
这时,顾惟清开口道:“羽姑娘所言固然有理,但迟则生变。你我修为精进之时,那大妖的实力也不会原地踏步,尤其它还有甘露为助,届时恐更难收拾。”
“化形大妖能为几何,已无需我赘言。积羽峰岂能困得住它?便是为印月谷十万生民着想,此事也绝不可再拖延下去。”
羽幼蝶闻言,默然垂首。
她幼年初至明壁城,曾亲眼见过全盛期的化形大妖。
仅一只大妖便能在千余重甲军士围攻之下,赤手空拳拆毁精钢铸造的厚重城门。
其周身妖煞弥漫二十余丈,寻常军士甫一靠近,立时七窍流血,筋骨寸断!
彼时,若非夫人将其斩于城门之下,明壁城北门早已失陷。
那场守城血战,夫人持剑独守四门,连斩七名化形大妖,直至将军自春阳岭凯旋归来。
此等英姿,早已镌刻在她心神深处。
她日夜勤修苦练,所求者,便是如夫人那般,守护印月谷一方安宁。
如今,她早已不是懵懂青涩的少女,夫人所赠青丝剑亦系于腰间,岂能畏首畏尾,踟蹰不前?
自当效仿夫人昔年英姿,仗剑直斩,勇往直前,践行心中之志!
“我有一折中之策,不知姑娘可愿听否?”
顾惟清见羽幼蝶久久不语,便要道出心中筹谋。
羽幼蝶却抬起螓首,眸光清亮坚定,柔柔一笑,轻声道:“你不必再劝,我依你便是。”
顾惟清微微一怔,心中暗奇,不过如此也好,省却一番口舌。
阿蛮登时喜动颜色,拍手雀跃:“太好啦!咱们三人同心,定叫那妖怪狗头落地!”
羽幼蝶摇头道:“这次没你的事,乖乖回家练功去。”
阿蛮张大了嘴巴:“啊?姐姐不带我去吗?”
羽幼蝶道:“傻丫头,积羽峰壁立千仞,我哪有力气同时带两个人上去?”
阿蛮望向顾惟清,吃吃道:“少郎君,难道你也要姐姐背上山吗?”
顾惟清正要开口,却被羽幼蝶抬手打断:“你先别着急说大话,等到了积羽峰,自然会见分晓。”
他只好闭口不言。
从飞鸿阁三楼远眺,可清晰望见积羽峰情状。
峰上遍布飞瀑流泉,水泽盈盈,光润滑腻,几无攀援之处。
顾惟清虽自负身法卓绝,可要登临此峰,看似也非易事。
阿蛮眼珠一转,笑嘻嘻献计:“姐姐可以先背我上去,再下来背少郎君?或者,姐姐背着我,再用藤编拉着少郎君?这样可好?”
“你想累死我不成?”羽幼蝶秀目一瞪,随即又柔声道:“阿蛮,此事非同儿戏,不可胡闹,有少郎君同行,我们一定会安然无恙,你只管安心在家,静候佳音便是。”
阿蛮虽然顽皮,却也知晓轻重缓急,只好乖乖听从安排。
三人离开飞鸿阁,沿铁索栈道蜿蜒而下,至古朴石亭外,各自翻身上马。
阿蛮依依不舍,对着顾惟清殷殷叮嘱:“少郎君,你可千万要保护好我姐姐呀!”
接着又转向羽幼蝶,认真道:“姐姐,等杀掉那大妖,可要记得给火球织毯子啊。”
羽幼蝶听后,又好气又好笑,心头却满是暖意。
......
夜幕低垂,雨歇云散。
一轮明月,悬于高空,清光大放,照得印月谷莹润如洗。
新雨之后,空山寂寂,潺潺流泉自岩缝石隙中汩汩涌出,茵茵绿草间鸟鸣虫唱,响成一片。
所谓望山走倒马,雾抱峰与积羽峰同在印月谷中,看似比邻,实则相距甚远。
羽幼蝶策马前行,她身着青翠罗裙,纤腰紧束,双腿隐于长裙之中,裙裾轻轻摆动,宛若风中弱柳,翩然若仙。
行出一程,身后却久无声息,她心下诧异,不由勒缰回眸。
清泠月华正洒落她周身。
只见她雪肤莹然生晕,娇颜如有玉光浮动,一双剪水秋瞳映着月色,波光流转,清亮澄澈,整个人好似在熠熠生辉。
顾惟清正策马随行,注目这月下仙姿,不禁多看了几眼,忘了言语。
羽幼蝶见他目光灼灼,凝注自己,眉尖轻蹙,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悄然飞起两抹丹霞,在月光下尤为分明。
她忍住羞意,轻声问道:“你看着我做什么?”
顾惟清笑道:“你脸红的样子,总是很有趣。”
羽幼蝶闻言,慌忙用双手捂住脸颊,微带嗔怒:“我哪有脸红?”
“你生的这么白,脸一红就好像涂了胭脂一样明显,我又不是无目之人,怎么会看不出来?”
羽幼蝶心知自祭典以来,自己面红羞窘的模样,尽都落在顾惟清的眼里,一时之间,俏脸更红,在月光之下,愈发娇艳不可方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