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军阵合击之势,顾惟清依旧端坐主位,从容自若。
他双指并拢如剑,向前方轻轻一点,只闻“铮铮”鸣响,切玉剑凛然出鞘,腾空跃斩!
剑光清冷,映得他面庞一片肃杀。
切玉剑飞至半空,剑身微微震颤,发出清越长吟,绽放出一道澄澈清冽的光辉。
那清光凭空幻化成五道明锐剑光,如灵蛇吐信,分别朝着诸将激射而去,去势刁钻,各寻破绽。
第一道剑光夭矫灵动,蜿蜒转折,越过那厚重的玄天大盾,出其不意地斩在邱成肩头。
刹那间,血花飞溅,肩骨碎裂之声清晰可闻,邱成闷哼一声,半跪在地,难以起身。
第二道剑光如流星赶月,直取莫琮流星锤锁链要害。
莫琮见那剑光迅疾,心头一凛,急忙运力回扯铁链,终究慢了半拍,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精钢锁链应声而断!
眼见锤链分离,沉重锤头带着余势坠地,莫琮眼中戾气一闪,倒也果决非常。
他暴喝一声,探手一抓,周身血气爆发,将那沉重锤头直接抓起,运足十成功力,挟着恶风呜咽,狠狠掷向顾惟清!
顾惟清不慌不忙,抬起右手,先是对着莫琮伸掌虚引,随即朝着那呼啸而至的流星锤屈指一弹,动作行云流水,不带半分烟火气。
莫琮正值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身形微滞,忽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如狂涛骇浪般欺上身来,欲将他扯向前方。
他大惊失色,连忙沉腰坐马,运气定身,双腿如老树盘根,死死扎在原地,纹丝未动。
可万万没有料到,那被弹飞的锤头去而复返,挟着比来时更猛恶的劲风,倒飞而回!
莫琮只觉头顶恶风压顶,惊骇欲绝,却已避无可避。
“噗嗤”一声闷响,锤头正正砸中他的颅顶,如击腐木。
莫琮被打得脑浆迸裂,红白之物四溅,连一声惨叫都未及发出,魁梧身躯轰然倒地,毙命当场。
邵仁目睹莫琮惨死,心下惕然,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横刀狂舞,刀身铜环哗啦作响,刀势连绵成一片光幕,凌厉刀气陡然化作赤红,迎向袭来的第三道剑光,全力劈斩而去!
“铛!”一声震耳金铁交鸣!
刀气虽勉强架住那凝练剑光,但邵仁顿觉刀背一沉,如压山岳,剑光余劲排山倒海般涌来,震得他虎口迸裂,鲜血直流。
他脸色瞬间煞白,闷哼一声,再也压制不住胸腹内翻腾的气血,张嘴呕出一大口鲜血,气息顿时萎靡。
第四道、第五道剑光则分别斩向王武、王恭兄弟。
剑光迅疾无伦,王武正伏地前冲,旧力未收,正是避无可避的当口。
仓促间,他只得举刀格挡,双刀交叉护住要害。
他所用双刀虽是上品精金所铸,但仍属凡铁一流,如何能敌这犀利无匹的剑光?
只听一声刺耳尖鸣,王武手中那两把百炼钢刀,如朽木般被剑光直接绞了个粉碎!
王武惊而未乱,身躯猛地一震,不顾经脉剧痛,将体内残存气血尽数逼出,凝于断刀之上,奋力向上格挡。
此刻,那锋锐剑光已堪堪抵近王武喉结,他只觉一道寒意直透天灵,浑身汗毛倒竖,这道剑光只要再稍进半寸,自己便要血溅当场!
另一边的王恭,见剑光袭来,右手长刀猛地一挥,运足内力,刀锋划出一道寒弧,崩飞袭向自己的剑光。
他眼角余光瞥见兄长命悬一线,强行压下体内逆乱的气血,一个鹞子翻身,稳稳落在王武身侧,左手短刀疾如闪电递出,替兄长格开了那催命的剑光。
王恭手中双刀,一长一短,皆是家传宝刀,坚韧无比,削铁如泥,本来兄弟二人各持一把。
只因王武素知弟弟身法刀技皆远在自己之上,若双持神兵,更能如虎添翼,便将祖传长刀让于弟弟。
此时,那剑光上的法力已然耗尽,如星落云散,消隐而去。
王恭不由长舒一口气,紧绷的心弦稍松,却猛地咳出一大口鲜血,他方才强行运转气血,已然五内俱伤,身形晃了两晃,只能以刀拄地,勉强支撑。
与此同时,三支毒箭自刁钻角度破空而至。
顾惟清头也未回,屈指连弹,快得只余残影,连发三道无形劲气,每道劲气皆精准点中一支毒箭箭簇!
“叮!叮!叮!”
三声脆响几乎同时在空中炸开,箭矢齐齐从中折断,箭头更是被凌厉指力震得粉碎,化作一蓬铁屑。
远处,三名弓手见偷袭无功,正待引弓再射,却不防三缕铁屑倒卷而回,速度更胜强弓劲弩,正中三人头脸脖颈!
“呃啊!”
伴随三声凄厉惨嚎,三名弓手纷纷捂住鲜血迸溅的面门或咽喉,滚在地上死命挣扎,只片刻后,便气息全无。
顾惟清接连御剑斩敌,又施展神通护身,尚未来得及凝神回气,敏锐察觉到两枚晶莹冰刺,穿过漫空寒雾,直戳自己眉心而来。
他对此视若未见,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径直向着半空抬手一招。
先前飞出的切玉剑,仿若游龙归海,发出一声清越欢鸣,悠然飞回他身侧。
眨眼间,那两枚冰刺便已撞到顾惟清眉心前三寸之处,却被他身周泛起的光气所挡,如同雪落烘炉,化作两缕袅袅水烟,飘散不见。
顾惟清淡然一笑,目光投向冰刺来处:“邓统领的暗器功夫,倒比寒冰真气实在些。”
他振衣而起,伸手捉住切玉剑剑柄,起指虚虚一抹,除去剑脊上的血痕,信手挽了个剑花,随即“锵”的一声清吟,将切玉剑归入鞘中,继续温养剑意。
邓星铭横眉竖目,惊骇难言。
他曾与玄府修士打过交道,对炼气境修士的能为知之甚深。
那两枚寒冰精刺被护身宝光消融,并未出乎他的预料。
谁知,这顾惟清不但神识敏锐,能于激战中洞察暗袭,竟还精通传说中的剑光分化之术!
一心数用,同时破敌。
诸般手段信手拈来,举重若轻。
西陵原这等偏荒之地,如何能出得如此惊才绝艳的人物?
邓星铭心中疑惧交加,右手紧紧攥着掌中那张墨色符箓。
他半路修道,根基不稳,法力驳杂不纯,故而需凝神聚气许久,方能解除符箓上的重重封印。
原本以为,八人悍将齐上,各施绝技,即便无法对顾惟清造成致命威胁,至少也能拖延足够多的时间,为自己争取解除封印的机会。
谁知,符箓封印还未解除过半,顾惟清已在瞬息之间连杀四人,重创四人,其手段之狠辣,剑光之凌厉,实在令人胆寒心裂。
若他未曾看错,顾惟清手中所持宝剑,应当是灵夏苏氏双剑之一的切玉剑。
苏氏以万胜河星砂精粹所炼二剑,一阴一阳,一刚一柔。
切玉剑锋锐难挡,断金截玉,削铁如泥。
青丝剑则至柔至韧,可缠可卷,临敌时能化千重剑影,教人难辨虚实。
眼下虽未见青丝剑踪影,但想必也在顾惟清手中。
若再算上顾家迅疾绝伦的经天御风身法,此人修为精深,神兵在握,身法超卓,实在难以抗衡!
邓星铭暗自思忖,顾惟清手持神兵利器,万般攻袭手段,皆能被其一剑斩破。
如今之计,唯有趁此人施展御剑法门、心神稍分的间隙,出其不意,攻其必救,或可击敌以虚!
他环顾四周,除自己之外,帐内仅余四人。
邱成半跪,肩骨尽碎;邵仁拄刀,面如金纸;王武兵刃尽碎,惊魂未定;王恭更是伤重,摇摇欲坠。
此战过后,也不知几人能够幸存。
但只要能斩杀此大敌,便是自己的性命也不足为惜!
若能顺利完成使命,军府自是不会薄待他的亲族血裔。
双方各自调息养伤,默默对峙。
夜风忽起,卷动帐帘,猎猎作响。
帐外,数十名玄甲血卫,人马俱覆重甲,列阵如铁壁铜墙。
甲胄在月色下泛着冷冽幽光,他们踏着沉重而整齐的脚步,缓缓收紧包围,数十双森冷鹰目穿透帐幔缝隙,死死锁定帐内,杀机隐于铿锵铁甲间,已然蓄势待发,只等一声令下!
邓星铭冷哼一声:“顾公子,你若就此离去,本将也无力阻拦。今日之事,权当没有发生,你我两家自此井水不犯河水,三日之后,我克武亲军自会撤离西陵原,再不复来!如何?”
顾惟清负袖而立,脸上浮起一抹笑意。
局面已不死不休,邓星铭竟还说出如此荒谬之语。
帐外那些铁疙瘩,冲锋陷阵倒是把好手,若来插手此间战事,不过徒然送死罢了。
顾惟清心念微动,气海法力流转,悄然灌注于剑身。
切玉剑剑势重新蓄满,剑鞘之内隐透清鸣,剑意凌厉欲发。
顾惟清右手按上剑柄,拇指轻推,“锵啷”一声清越剑鸣,切玉剑再次出鞘。
而后,他轻轻向前方一掷,任由切玉剑如落叶般飘飞出去。
帐内五人见状,纷纷擐甲执兵,严防死守,目光死死盯着那飘飞的剑影,唯恐雷霆一击,骤至己身。
却见空中剑光一展,如惊虹乍现,如昙花一瞬!
切玉剑划过一道光弧,瞬间落回顾惟清掌中,剑尖低垂,寒芒内敛,仿佛从未离开过。
顾惟清起指虚虚一抹,拭去剑上血迹。
他抬眼看着邓星铭,冷冷道:“邓统领身为一军主将,却只会逞口舌之利,实在有辱身份。”
帐内诸将面面相觑,惊疑不定。
方才那道剑光犹如雷霆电闪,乍起即灭,快得超乎想象,他们甚至未看清剑锋所指。
就在这时,邓星铭左手边的邵仁,突然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竭力保持着举刀格挡的姿势,但自眉心至下腹,一条细细血线缓缓浮现,殷红刺目!
“嗤啦!”
在众人惊骇目光中,邵仁披着重甲的半截身躯,连同内里的五脏六腑,沿着血线滑落两边,脏腑热气腾腾,鲜血如泉喷涌。
“这一剑,便是我给你的答复。”
将邵仁连人带甲一并劈开后,顾惟清悠悠说道。
旋即,在众人惊惧目光中,他右手虚抬,朝前一点。
切玉剑清啸一声,化作一道惊雷疾电,朝着邓星铭当头斩去!
生死一线间,邓星铭发出一声雷霆大喝,手中墨色符箓已然亮起幽光:“邱成,举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