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天雄话音刚落,一名重甲护卫已然厉喝催马,高擎长矛,蹄声如雷,瞬息间跨越数丈距离,寒光烁烁的矛尖,直逼顾惟清咽喉!
电光石火间,矛尖距顾惟清咽喉不过三寸。
那护卫脑中却轰然炸响,眼前现出一片光怪陆离的异彩。
他只觉天旋地转,头颅如遭重锤轰击,痛楚难当,不由弃了手中长矛,死死抱头,发出一声凄厉哀嚎,身躯一歪,“扑通”一声栽落马下,抽搐几下,便再不动弹。
崇天雄只见顾惟清随意一挥手,自己那剽悍护卫便七窍流血,气绝身亡!
惊骇之下,他猛地一勒缰绳,战马连连倒退,直到藏入亲卫丛中,方觉稍安。
他强自镇定,抄起得胜钩上的长柄板斧,横在胸前,声色俱厉地吼道:“你......你是什么人?竟敢杀我护卫!今日休想活着走出荡炀山!”
顾惟清淡声道:“明壁城,顾惟清。”
褪去凡胎之后,他与凡俗武夫已是云泥之别。
方才不过借一道尚未入门的“虚光空月”之术,便足以令对方五内俱崩,神消魂散。
“明壁城?”
崇天雄闻言,浑身剧震,握着板斧的手心瞬间沁出冷汗。
然而念头一转,他胆气复壮,脸上满是不屑,嗤笑道:“哼!一帮残兵败将!我还当早已死绝了呢!”
对这番狂吠,顾惟清浑不在意,目光扫过对方兵刃鞍鞯,问道:“你所持板斧、胯下鞍韂,皆为军中制式,从何处得来?”
崇天雄自不会吐露克武亲军之事。
他眼珠一转,大笑道:“当年南卫城那帮败兵仓惶撤走,正巧撞到老子手里,随手宰了几个,剥下衣甲兵器,尸身便丢在荒郊喂了豺狼虎豹。”
顾惟清对此言嗤之以鼻。
南卫城昔日由校尉彭锐镇守,麾下皆是百战精锐,岂是这等蛮夷宵小能敌?
他猜测这些军械必与克武亲军有关,此问不过借题发挥罢了。
崇氏一族,畏威而不怀德,今日正好借机施以雷霆手段,以儆效尤。
他面上波澜不惊,淡然道:“你可知,擅杀军士,该当何罪?”
崇天雄眼见随从被杀,自觉颜面大损,此刻不过是一逞口舌之快。
他虽狂妄,却非全无见识。
明壁城卧虎藏龙,其将领皆有万夫不当之勇,眼前此人形貌虽生疏,但敢深入荡炀山,又能杀人于无形,绝非易与之辈。
崇氏虽得克武亲军暗助,然印月谷尚未完全慑服,若与明壁城撕破脸皮,实属不智。
他心念电转,向左右扈从比划了个撤退的手势,嘴上嗤笑道:“杀鸡宰狗,何罪之有?”
“聒噪。”
话音未落,崇天雄眼中只觉一道寒芒如冷电破空,瞬息即至!
他甚至来不及感到恐惧,视野便陡然翻转升腾,最后瞥见自己那无头尸身犹自端坐马背,颈腔血喷如泉!
顾惟清目光扫过那滚落脚边的头颅,手腕轻抖,“锵”的一声轻吟,将仅出鞘三寸的切玉剑,收归剑鞘。
众护卫蓦然回首,惊见少主头颅落地,顿时魂飞魄散!
刹那间,惊呼声、马嘶声、兵器坠地声乱作一团,人人面如土色,几欲溃散。
崇天雄乃族老嫡子,今日巡山本是奉大酋长之命,应克武亲军统领所请,搜寻其走失同袍踪迹。
岂料未离荡炀山,少主竟身首异处!
他们这些护卫,回城之后必因护主不力而遭腰斩极刑,家人也难逃株连贬谪之祸!
队尾一名身着黑衣扈从,惊恐中慌忙探手入鞍囊,摸出一支黝黑的烽火短筒,颤抖手指着就要去拉捻信求援。
恰在此时,一道柔和似水月清辉的光芒,自混乱的骑队中心悠然绽放。
光华流转,瞬息化作数十点细碎寒星,向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前方骑兵身躯猛地一僵,纷纷以手扼喉,喉间发出“嗬嗬”之声,旋即接二连三栽落马下,气息全无。
不过眨眼工夫,原本喧嚣的骑队,只剩黑衣扈从一人呆立当场。
他浑身颤抖,再无半分反抗之心,手中求援短筒“啪嗒”一声,掉落尘埃。
......
暮色四合,天边流云如金似血。
顾惟清揽着羽幼蝶的纤腰,踏云而行。
山风拂过,怀中女子几缕青丝飘起,带着清幽淡雅的兰芷气息,轻轻拂过他的面颊。
脚下,苍郁山峦连绵起伏,如蛰伏的墨色巨兽。
远方,一座以坚石巨木垒砌而成的庞大山城,浮现于暮霭之中。
既已做了恶客,顾惟清也不必再拘泥于礼数,非要从正门而入。
况且,他已探得克武亲军的藏身之处。
可惜那黑衣扈从身份卑微,于崇氏与克武亲军间的具体勾连谋划所知甚少。
不过,这也无碍大局,待稍后见了那位邓统领,他自有手段令其和盘托出。
一念及此,顾惟清双眸深处,一圈圈明灿流光倏然绽放!
羽幼蝶静静依偎在他臂弯。
不同于上次的惊慌,她秀眸微阖,气息匀长,似在闭目养神。
然而顾惟清眼角余光掠过,仍能清晰瞥见她那玲珑剔透的耳尖,已晕染开一抹绯霞。
“你对那黑衣扈从,施了什么法术?他怎么变得痴痴傻傻的?”
羽幼蝶睁开眼眸,轻声问道。
顾惟清微微一笑:“一门名唤‘虚光空月’的惑心之术,那人已尽数吐露所知,杀之无益,可若放他归去,又恐其泄密,故而略施小术,令他神智暂迷,带着步云驹和清风,暂且远离是非之地。”
“你既能迷人耳目,又可惑人心神,剑法还很厉害,”羽幼蝶抬起秀眸,痴痴凝望着顾惟清的侧脸,喃喃低语,“真叫人捉摸不透。”
顾惟清靠近她晶莹耳畔,温声道:“踩稳我的脚背,当心跌下去。”
言罢,松开揽着羽幼蝶膝弯的左臂,右手自袖中取出一卷约三尺长的古朴画卷。
羽幼蝶依言直起身,精致的丝履微微踮起,落在顾惟清坚实的脚背上。
顿觉如踏实地,一颗浮浮跃动的芳心,也随之安稳下来。
顾惟清手腕一扬,将那画卷抛向半空。
画卷迎风“唰啦”一声展开,道道缥缈空灵的辉光如轻纱流泻,瞬间笼罩下方山川大地。
紧接着,远山近水、城郭轮廓,一幅幅清晰无比的虚景被飞快拓印入那画卷之中,纤毫毕现。
羽幼蝶睁大一双妙目,一瞬不瞬地望着这神奇的一幕。
顾惟清信手一招,画卷自行卷拢,飞回袖中,他作势欲要再将羽幼蝶横抱而起。
羽幼蝶却道:“我这样站着就很好。”
顾惟清便轻揽她的腰肢,两人身形一动,乘风驾云,朝着那座轮廓愈发清晰的崇氏山城疾掠而去。
羽幼蝶轻若鸿羽,顾惟清揽着她御风而行,非但不觉滞重,反倒感觉有缕缕清柔之气流转相随。
若非如此,以他目前修为,纵然独自飞遁百余里,也早已气力难继。
莫非这便是羽司祭曾提及的‘神灵赐福’之象?
“你方才用那幅画在做什么?”羽幼蝶察觉到顾惟清灼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芳心又是一阵急跳,慌忙寻个话头问道。
顾惟清望向渐近的雄峻山城,把《玄始游观》的来历与妙用娓娓道出。
末了,他温柔地看着羽幼蝶,微笑道:“此次远行,少则三载,多则五秋,沿途所见山川风物、人情世态,我都会录于《玄始游观》之中。待我归来后,你也能借此图卷,览尽西陵原外的万里山河。”
羽幼蝶闻言,喜色染透眉梢眼角,一双明眸更是亮如星辰。
她用力点头,满心欢喜:“嗯!我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