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道人双袖往后一甩,大步向前跨出,怒喝道:“呔!孟烈山!你刚扯完虎皮装大尾巴狼,这会儿又画起大饼来,当我们是三岁小儿好哄骗不成?”
“哼,你倒是把我师兄哄得团团转,”他圆睁双目,声若洪钟,“可在我这,休想蒙混过关!你若识趣,就麻溜把剑匣交还出来,否则,今日你小命怕是难保!”
见孟烈山依旧负手而立,胖道人愈发动怒,单手托起那尊紫金钵。
钵身紫金流转,映得他满面红光:“你也别在这显摆那座破塔,不就是个法宝嘛,跟谁没有似的!真斗起来,你只一人,怎敌得过我师兄弟二人联手?”
孟烈山恍若未闻,连眼角余光都未扫向胖道人,只凝望着盖砚舟,目光如古井深潭。
“师弟,”盖砚舟终于开口,声音沉稳,“你若还认我这个师兄,那就即刻退下,为兄自有主张。”
胖道人一听这话,肥硕身躯猛地一颤,哭丧着脸说道:“师兄啊!大是大非面前,你可千万不要犯糊涂!”
“阴山派那帮人,从来没把咱兄弟当自己人,师兄若是不想再为他们卖命,大不了反出宗门,从此天高海阔,远走高飞便是!”
“但这劳什子剑匣,也莫再要碰。咱兄弟齐心,何处去不得?我听闻南国遍地珍宝,东海灵岛密布,咱们就此避走,任他阴山派手眼通天,也定然寻不到咱们的踪迹。”
盖砚舟道:“师弟所言,诚然是稳妥之策。但摆在你我面前的,乃是一柄杀伐真剑。今日若弃之不顾,纵然性命无忧,也必会抱憾终身。”
胖道人叹道:“往日里,师兄听我谏言,多次逢凶化吉,还夸我福泽深厚,遇难成祥。今日这等紧要关头,师兄却对金玉良言充耳不闻!”
盖砚舟摇了摇头,道:“此次大不相同,人之一世,能有几回天赐机缘?若为明哲保身,轻易舍弃,往后余生,你让师兄如何甘心?”
胖道人急得直跺脚:“七绝赤阳这等杀伐真剑,莫说邪魔外道眼红心热,便是玄门正道,恐怕也想据为己有。”
“可此剑却被封禁在这荒郊野外,定藏有不为人知的缘故,师兄贸然沾染无名因果,只会引火烧身啊!”
盖砚舟沉声道:“祸福相依,为兄早有觉悟,亦甘愿冒此险!”
正当二人争执之际。
孟烈山笑道:“盖道友志坚意决,潘道友深谋远虑,若我三人能合衷共济,此番大事,何愁不成!”
胖道人怒不可遏,道:“你这厮说话虚头巴脑,定是包藏祸心!今日若不把事说个清楚明白,咱们就在这儿耗着,等天门关那位监守寻来,看你往哪逃!”
盖砚舟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已转过万千念头。
他决意与孟烈山联手,却不愿受制于人。
眼下师弟发难,正可试探此人虚实。
盖砚舟拱手一礼,道:“孟道友既言合衷共济,可否为我师弟解疑释惑?也免得他惶惶不安,徒增烦恼。”
孟烈山坦荡回道:“孟某理解潘道友顾虑,可惜我所知亦是有限。”
胖道人一听,直气得七窍生烟。
孟烈山解释道:“并非孟某有意藏私,神照上真身份尊崇,那本名剑图谱里,从未提及只言片语。”
“不过,孟某可以笃定,血湮真人当已身死道消,这七绝赤阳剑如今无主,有缘人自可取之,任谁也无权置喙!”
盖砚舟闻言,眉峰微皱。
血湮身故之事,他早有猜测。
这位上真证道于四千多年前,即便未曾遭遇不测,也该到了寿终正寝之时。
孟烈山接着说道:“血湮真人亡故后,七绝赤阳剑便下落不明,直至一千多年前,被不知何方神圣分散镇压于北地各处。”
盖砚舟目光投向剑匣,皱眉道:“难道......”
孟烈山抬手轻拍剑匣,摇头道:“盖道友不可太过贪心,我等能寻得一柄赤阳剑,已是得天庇佑。”
盖砚舟顿时大失所望。
这杀伐真剑既以“七绝”为名,自然不止一柄,如今分散千年,各镇一处,威能还剩几何,实在难料。
这般境况,已不值得他孤注一掷。
阴山派固步自封,宛如一潭死水,他满腔抱负无从施展,确实不必再为旧主效命。
思来想去,眼下唯有应下孟烈山之请,日后再从长计议。
念及于此,盖砚舟叹道:“孟道友推诚置腹,我怎好不识抬举?”
“只是此事关乎我兄弟二人的前程生死,空口无凭,道友如何取信于我?”
玄门正道最重心境修持,遇事往往以心誓为契。
一旦违背,心魔丛生,道念蒙尘,修行根基必受其累。
邪修则不同,毁契背誓也不过一念之间。
这孟烈山气机玄奥难测,行事亦正亦邪,未必没有规避心誓的手段。
尘寰誓约虽多,可真正能束得住正邪两道的,唯有庄重严苛的血契誓言!
血誓一旦立下,任你是玄门高士还是邪道枭雄,皆难违逆其煌煌神威。
只是眼下之事,尚不至羁绊终身,想来孟烈山不会轻易应允。
孟烈山知晓盖砚舟心防已动,他目光一转,看向一旁的胖道人,悠然道:“盖道友纵是不信孟某,也该信得过令师弟吧?”
盖砚舟闻言一怔。
胖道人闻听此言,脸上肥肉一颤,喝道:“你这厮又要搬弄是非,莫非真要致我于死地?既如此,索性拼个鱼死网破罢!”
言罢,他双袖一抖,一方黑漆漆的圆盘应手飞出,滴溜溜悬于头顶,散发出晦暗幽光。
同时左手一翻,那尊紫金钵已托在掌中,凑近鼻端猛地一吸,两股猩红精气自钵中涌出,顺他鼻窍直贯神庭!
霎时间,胖道人周身气机暴涨,如浪涌潮生。
他大喝一声,作势便要向孟烈山狂冲而去。
盖砚舟抬却手一挥,袖间乌焰怒涌,化作一道寒凛火幕,横亘在胖道人身前。
他眉宇肃然,沉声问道:“孟道友,可否将话挑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