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下官也是朝廷命官，你不能……”被府兵押起来的段瑜听到沈易下令，不由疯狂挣扎。

　　他眼中满是恐惧，奋力想要挣脱府兵的束缚，想要上前理论一二。

　　谁也想不到，区区这等小事，居然能让一寒窗苦读数十年，在知县高位上作威作福十数年的人头落地。

　　“放开你的手，滚开。”挣扎半晌，被缚双手近乎翻紫也挣脱不得的段瑜心底发狠，朝着身后府兵狠声喊道。

　　多年官员余威之下，两个府兵不由心生怯意，双手一松。

　　“大人，下官冤枉啊。”段瑜往前一扑，想要再多走几步抓住沈易的手诚恳讨饶，好度过眼下之劫。

　　此劫难过，纵使当真跪下当狗，把多年积攒一散而尽，他也是心甘情愿。

　　一旁肥硕知县见这等情况，眼神一亮，刚想照猫画虎学上一二，却是察觉背后手腕一松，一道黑影自余光闪过。

　　一踢，一拉，一拧。

　　魏松用失望眼光瞪了眼背后垂首踌躇的府兵，不顾身下跪倒捂着膝盖哀嚎的段瑜，对沈易躬身讨饶：“末将失责，险些让罪臣惊扰大人。”

　　“不碍事。”沈易微微摇头，看也不看段瑜一眼，“也不用吉时良地了，直接动手吧。”

　　“早点让剩下的官员明白现状，我也能安心休息。”

　　怪只能怪段瑜当了出头鸟，危机之下，沈易本就没心思同周遭官员玩什么利益交换、官场默契。

　　他正好用这两个知县的脑袋把所有人拧成一条绳，谁敢耽误他的事，谁就去死。

　　“诺。”魏松应了一声，将两个因面临生死而鬼哭狼嚎的知县拎到恢复平缓的河岸，轻声问候两人最后一句，“黄泉路上走慢些，被你们俩害死的一百三十二条性命正等着你们。”

　　冰冷的数字下，皆是今日水患中因两人昏聩而死府兵、衙役、劳役的哀嚎。

　　“我……”段瑜刚想开口，一道凄冷刀光便给他人生做了最后注释。

　　为他俩行刑的，正是一开始因畏惧而松手的府兵。

　　作为将领，同样也是作为折冲府中为数不多的聪明人之一，魏松显然很明白他现在最该做的是什么。

　　沈易眼见着劳役府兵中骚动逐渐蔓延开来，随后又在魏松以及许北诚的安抚下渐渐恢复平静。

　　“很好。”他打量了眼被递上来的两颗脑袋，满意点了点头，“传首诸县，这也算他们能做的唯一贡献了。”

　　整个赈灾营的气氛同先前那种死气沉沉相比，逐渐有了些许不同。

　　人不患寡而患不均，原本劳役和府兵们只想着这是老爷们的功绩，受苦受累甚至面临生命胁迫的却是他们。

　　此地还好，毕竟有许北诚从头跟到现在，那种暗藏着的浪涌并未彻底显露。

　　而其他地方沈易不用想也是能明白。

　　他的用意中，这两个脑袋除了告诫那些官员，更多的则是向迎接水灾的主力军们陈述一个事实：有过必惩，而后自然是有功必赏。

　　官老爷们和百姓们在沈易眼中的待遇最少最少也是相同的。

　　其实，在大周王朝，这样便是足够了。

　　沈易目送着带着两个首级的府兵策马朝下游奔去，同一旁魏松说道：“待人员齐备，堤坝各处秩序就交给魏将军了。”

　　“末将领命。”魏松拱手应道。

　　整个营地陷入一阵莫名狂热中。

　　不一会儿，曹耀伟身旁跟着清虚子，走到沈易身旁。

　　半日辗转多处，又被段瑜狠狠坑了一次的曹耀伟，老迈的身躯上尽是难言的疲惫，脸上更是有几分飘飘欲仙去的难言神色，他深深喘息几口，微微拱手：“幸不辱使命。”

　　这座堤坝，也被其用道法加固过了。

　　沈易不复先前冷漠，上前扶起曹耀伟，温声说道：“有劳曹道长了。”

　　曹耀伟摇了摇头，再也难掩倦色，或者说他本来就没有掩盖的意思：“三日后再行巩固一番，便是老道神通道法能做到的极限。”

　　“老道身心俱疲，先行告退了。”

　　语罢，他不等沈易回话便迈着步子朝远方走去，临到营地口，又牵了匹马，晃晃悠悠走着。

　　竟是连冯虚御风的法力也不愿浪费。

　　沈易摸了摸手中丹药，心中暗叹。

　　要是三日后他还没恢复过来，看来这好不容易从张芸颖手中忽悠来的丹药又有了另外归属。

　　原本沈易对这老道还抱有一丝警惕，但曹耀伟这等尽心尽力的作为，却是将他疑心打散。

　　“你可要随我回去休息？”他看向勉强站立的清虚子问道，“一夜未归，恐怕芸妹妹也担心你了。”

　　“师叔……”清虚子张了张嘴，艰难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曹道长先前同贫道讲了许多，为了汇聚昨夜损耗的万民心气，贫道还得去其余堤坝走上一圈。”

　　“说不定到那时，想要定洪泽，还需以九鼎相助。”

　　作为寻星阁此地寻觅万民心气的主事人，曹耀伟自然看出清虚子身上所带之物。

　　但不知是因为清虚子的出身，还是何等缘故，他并没有出言讨要，反而是将自己心得体会倾囊相告。

　　其中最关键的一点，便是这万民心气并非只能从衣物上取，这众志成城所建的堤坝，同样能收集此物。

　　只要有一部分万民心气为引，不出三日，便可将清虚子先前损耗尽数弥补。

　　闻言，沈易便不再劝说。

　　其实他也没有自信能靠着堤坝挡住前世肆虐近百年的洪水，不过是尽人事罢了。

　　当初禹皇留下之物，若是在黄河到来之前找到，说不定还能多几分胜算。

　　此地已经有条不紊起来，沈易也没有继续待下去的理由，他搀着心力交瘁的许北诚回到县城，将其放到县衙安稳入睡后，便回到了客栈。

　　“夫君。”崔苓听到楼梯脚步声便是出屋门查看，待真正见到沈易身影，脸上露出情真意切的欣慰笑容。

　　她不顾沈易身上脏污，如乳燕归巢般扑入沈易怀中。

　　“没事了，没事了。”沈易搂着崔苓颤抖的娇躯，轻声安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