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病房一号,逐日狂歌
夜色,是地下基地永恒不变的白炽灯光。
对陆沉而言,真正的黑暗与寂静,只存在于意识的最深处,那扇冰冷的青铜门之后。
没有犹豫,当宿舍的金属门再次合拢,隔绝了队友们或关心或探究的目光,陆沉的意识便如同归巢的倦鸟,主动沉入了那片熟悉的、令人眩晕的扭曲虚无。
下坠感如期而至,带着铁锈与腐朽的陈旧气息,将现实世界的一切远远抛在身后。
他再次“站”在了那条幽暗、死寂的走廊上。
两侧冰冷的青铜门如同沉默的墓碑,囚禁着一个个失落疯狂的神话。
空气压抑,连思维的流动都似乎变得粘稠。
“Ah, my dear Master, back so soon?”阿耶德的声音带着惯有的优雅与戏谑,在空旷的走廊里突兀响起。
他具现化的身影,依旧是那个一丝不苟的老管家,燕尾服笔挺,白手套纤尘不染,只是那双眼睛里的玩味,比走廊尽头的黑暗还要深邃几分。
“看来,您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品尝一下‘力量’的滋味了?”
陆沉的意识没有回应,只是径直“走”向那扇散发着混乱、骄傲与自卑交织气息的青铜门——一号病房。
门上传来的感觉,比上次更加清晰,也更加狂躁。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门后嘶吼、争辩、哭泣、狂笑,它们诉说着射落太阳的荣光,也哀嚎着被遗忘的孤独,追逐着永不存在的幻影。
阿耶德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像个经验丰富的导游,欣赏着陆沉的“决心”。
他微微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那么,我们这位大名鼎鼎的‘逐日者’先生,正等着您的第一次‘诊疗’。不过,容我提醒一句,主人。”
他的语气变得郑重了些,但那份戏谑并未完全褪去:“后羿的力量,源自太古洪荒,蕴含着‘射日’的概念。若是能成功‘吸收’哪怕些许逸散的神性碎片,对您突破当前的‘燃灯境’,迈入‘凌云境’,将有难以估量的好处。
毕竟,凌云需要的是‘登高望远’的意志和力量,而谁又比这位曾经试图射落天空星辰的古神,更懂得‘高远’呢?”
阿耶德顿了顿,笑容变得意味深长:“当然,风险与收益并存。古神的疯狂,如同最猛烈的剧毒,足以侵蚀任何不够坚定的灵魂。您在‘治疗’他人的同时,也在进行一场危险的‘自我诊断’。稍有不慎,您可能会被他的疯狂同化,成为这病院里新的‘病人’。您……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吗?这个问题在陆沉冰冷的意识中激不起半点波澜。
恐惧?犹豫?那是什么?
复仇的寒冰早已冻结了他多余的情感。
力量,他只需要力量。
通往凌云境的捷径就在眼前,哪怕是铺满荆棘与深渊,他也必须踏过去。
陆沉的意识,不再迟疑,缓缓“伸出手”,触碰向那扇冰冷的青铜门。没有物理的触感,但一种莫可名状的连接瞬间建立。
轰!
仿佛整个宇宙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意识之上。不是疼痛,而是一种认知的崩塌。无数矛盾、混乱、破碎的画面和声音,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金色的太阳,如同燃烧的瞳孔,在高天之上俯瞰大地,散发着毁灭性的光与热。骄傲,无与伦比的骄傲,那是属于神祇的、视万物为刍狗的傲慢!
下一秒,画面破碎。无尽的黑暗笼罩下来,冰冷刺骨。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在孤独地呐喊,追逐着那早已逝去的光明,却只拥抱到永恒的虚无与寒冷。
自卑,深入骨髓的自卑,那是被抛弃、被遗忘的绝望。紧接着,是愤怒!是狂暴!是毁天灭地的力量在咆哮!
九颗太阳陨落的残响,化作实质的音浪,冲击着他的灵魂。他仿佛握住了一张无形的神弓,感受着那足以撕裂星辰的力量在指尖奔涌。然后,又是无尽的迷茫和痛苦。
我是谁?我为何追逐?那光芒是真的吗?还是只是我疯狂臆想出的泡影?无数个“后羿”在他意识中争吵、厮杀,每一个都坚信自己才是真实,每一个都充满了偏执与疯狂。
这就是后羿的“病”。精神的分裂,神性的污染,力量的失控。痛苦,难以名状的痛苦,如同无数烧红的烙铁,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陆沉的意识仿佛一叶随时可能倾覆的小舟,在疯狂的惊涛骇浪中剧烈摇晃。他体内的黑暗血脉本能地发出了兴奋的嗡鸣,想要将这混乱而强大的力量直接吞噬,但被陆沉死死压制。
不行!不能直接吞噬!
那等同于饮鸩止渴,会被这疯狂彻底污染!
“治疗”……阿耶德所说的“治疗”,更像是一种……梳理和引导。陆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意识沉入更深的黑暗。他不再试图对抗那股疯狂,而是像一个最冷静的旁观者,去“理解”它,去“感受”它。
他感受那份射日的骄傲,也感受那份逐日的孤独;他感受那份毁天灭地的力量,也感受那份支离破碎的迷茫。
他体内的“加百列”神性碎片,此刻也微微震颤起来。那份属于“天使”的、混乱而灼热的力量,似乎对这种“神性污染”有着某种天然的排斥和……审判欲?
不,现在还不是动用“加百列”的时候。那是他在外界的伪装。
在这里,他需要动用更本质的力量。
帝皇级的黑暗血脉,那掠夺的本能,在陆沉的意志引导下,不再是粗暴的吞噬,而是化作了无数细微的、无形的触须,小心翼翼地探入后羿那混乱的精神领域。
如同在布满剧毒荆棘的丛林中,寻找那一线微弱的、纯净的月光。这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的过程。陆沉感觉自己的精神力正在被飞速消耗,每一次与后羿疯狂意识的碰撞,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他必须保持绝对的清醒和专注,才能在理解对方的同时,不被对方的疯狂所同化。
渐渐地,他似乎“触摸”到了一缕不同的东西。
在那片狂暴混乱的、属于“太阳”的记忆碎片边缘,隐藏着一抹极其微弱的、清冷的辉光。那是……月亮?
后羿的神话中,除了射日,似乎也与月亮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的妻子嫦娥,便是月宫的主人。
这抹月光,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和指向性。它在后羿混乱的精神世界里,如同迷雾中的灯塔,指引着某种轨迹。
陆沉的掠夺触须,小心翼翼地缠绕上这缕月光。瞬间,一股清冷而迅捷的力量感,顺着意识的连接,流入他的体内。
【检测到可吸收神性碎片:月华之径】
【吸收进度:1%…5%…10%…】
阿耶德的声音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惊讶:“哦?居然先触碰到了这部分?真是……出人意料的选择。不过,也好。月光虽不如日光炽烈,却胜在隐秘与迅捷。对您目前而言,或许是更合适的起点。”
吸收的过程并不长,当进度条达到10%时,连接便自动中断。陆沉感觉到,那缕月光的力量已经融入了自己的灵魂,带来了一种全新的感知。他仿佛能“看”到无形的月光轨迹,能在月华之下,获得难以想象的速度加持。
【后羿·逐日者,能力抽取进度:1%】
【获得技能:月华之径(领域·残)——身处月光照耀范围(包括反射月光),移动速度及神经反应速度提升30%。箭矢类攻击速度额外提升30%。(注:此为神性碎片逸散力量,非完整领域)】
一股强烈的疲惫感轰然袭来。陆沉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仿佛随时会沉睡过去。第一次“治疗”,仅仅是初步接触和吸收了极其微弱的一缕力量,就几乎耗尽了他的精神。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能量正在发生某种质变。
原本停滞不前的燃灯境瓶颈,似乎松动了少许。距离凌云境,他迈出了微小但坚实的一步。更重要的是,他亲身体验了青铜病院的“治疗”过程。这绝非简单的力量汲取,而是一场深入灵魂的搏斗,是与疯狂共舞的危险游戏。
每一次“治疗”,都是对自身意志的极限考验。这青铜病院,既是宝库,也是深渊。“恭喜您,主人,完成了您的第一次‘诊疗’。”
阿耶德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几分赞赏,“虽然只是浅尝辄止,但您已经证明了您的潜力。好好休息吧,消化这次的‘收获’。下一次,或许您可以尝试去触碰更核心的……比如,那‘射日’本身的力量?”
陆沉没有回应。
他的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迅速从青铜病院抽离。强烈的眩晕感褪去,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依然站在宿舍冰冷的金属墙壁之间。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呼吸急促,精神上的疲惫远超肉身。
镜子里,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深处,却跳跃着一抹异样的光芒。那是力量增长带来的兴奋,也是对未知危险的警惕。
月华之径……燃灯境巅峰……凌云境……后羿……陆沉慢慢握紧了拳头。第一次治疗,只是一个开始。这条布满疯狂与力量的道路,他才刚刚踏上第一步。而那扇通往更强力量,也通往更深疯狂的青铜大门,已经为他敞开了一道缝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