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玉萱的指尖触到了短剑的寒锋。

　　剑尖抵在那人左胸——那是萧宇心脏的位置，此刻却跳动着天魔的意志。

　　她的手在抖，抖得剑刃在衣料上划出细小的裂痕。

　　“下不了手吗？“墨志霖用萧宇的眉眼笑着，甚至主动向前半步，让剑尖刺入皮肤半寸。

　　一缕金黑色的血液顺着剑身蜿蜒而下，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光泽。

　　萧玉萱的视线模糊了。她看见血泊中那个婴儿青紫的小手。

　　看见远处萧福长老死不瞑目的头颅，也看见“萧宇“颈侧那颗熟悉的褐色小痣

　　——那是去年她亲手为他擦去练功汗水时发现的。

　　“宇哥哥...“

　　她无意识地唤着童年时的称呼，声音碎得像冰裂。

　　墨志霖忽然抬手，冰凉的手指抚上她流泪的面颊。

　　这个动作如此温柔，与他脚下蔓延的血泊形成残忍的对比。

　　“多可惜啊，“他轻声说，拇指擦去她下巴上的一滴泪。

　　“如果你昨夜没有去巡逻，现在也该是阵眼里的一颗血丹了。“

　　这句话像刀子般剜进萧玉萱的心脏。

　　她猛地抬头，在近在咫尺的瞳孔里寻找——

　　那双眼还是萧宇的形状，可漆黑的瞳仁深处，隐约有暗红光芒流转，如同岩浆在黑夜中涌动。

　　“你不是他...“她哽咽着。

　　却无法控制地贪恋着脸颊上那熟悉的温度。

　　“你把宇哥...还给我...“

　　墨志霖低笑出声。

　　他忽然抓住萧玉萱握剑的手，带着她将短剑完全刺入自己胸膛！

　　“玉萱！！“

　　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突然从“萧宇“口中迸—

　　这是真正的萧宇的声音！剑刃入肉的刹那。

　　缠绕在金色光茧上的锁链剧烈震动，让萧宇的本我意识短暂冲破了压制。

　　萧玉萱瞪大双眼。

　　她看见“萧宇“脸上浮现出截然不同的表情——

　　痛苦、挣扎、还有深不见底的悲伤。

　　但这表情只维持了一瞬，很快又被那抹邪笑取代。

　　“感受到了吗？”

　　墨志霖握着她的手转动剑柄，声音重新变得阴冷。

　　“他还在呢。这一剑下去，先死的是他，然后才是我。“

　　剑刃刮过肋骨的声音令人牙酸。

　　萧玉萱尖叫着松开手，踉跄后退。

　　短剑留在墨志霖胸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

　　“这就受不了了？”

　　墨志霖嗤笑着拔出短剑，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想想看，接下来几十年，你每天都要面对这张脸...“

　　他忽然凑近，鼻尖几乎碰到萧玉萱的，呼吸间还带着血丹的甜腥气：

　　“睡觉时，用膳时，沐浴时...这张你深爱的脸，永远挂着我的表情。“

　　萧玉萱剧烈颤抖起来。这个画面比任何酷刑都残忍——

　　她将永远活在爱人被亵渎的噩梦里。

　　“为什么不干脆杀了我？“她绝望地问。

　　墨志霖伸手捻起她一缕散发，缠绕在指间把玩：

　　“玄天血脉需要延续，而你...恰好是个不错的容器。“

　　这句话让萧玉萱如坠冰窟。她突然明白墨志霖留下她的真正目的——

　　不是折磨，而是要用她的身体孕育下一代宿主！

　　“你休想！”

　　她猛地抬手拍向自己天灵盖。

　　墨志霖比她更快。

　　一道魔气缠住她的手腕，另一道则钻入她的耳中。

　　萧玉萱顿时僵在原地，连咬舌自尽都做不到。

　　“别急！”墨志霖轻笑着将她拦腰抱起，像对待新婚妻子般温柔。

　　“我们先去个地方。“

　　他踏着满地尸骸走向萧家祖祠。

　　每走一步.

　　脚下的血液就自动分开，形成一条干净的小径。

　　萧玉萱被他抱在怀中，眼睁睁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从视线中掠过——

　　教她琴艺的七长老，总偷偷塞给她点心的厨娘。

　　还有前几天刚学会走路就追着她喊“姐姐“的小堂弟...

　　祖祠大门在魔气冲击下轰然洞开。

　　墨志霖抱着她径直走向最里间的密室，那里供奉着萧家历代先祖的牌位。

　　“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儿吗？”

　　墨志霖将她放在祭坛上，手指划过那些灵牌。

　　“我要当着这些老东西的面，完成最后的仪式。”

　　他忽然扯开萧玉萱的衣领，露出她雪白的肩膀。

　　一滴暗红血液从他指尖渗出，落在她锁骨处。

　　“啊——！”

　　萧玉萱发出凄厉的惨叫。

　　那滴血像活物般钻入她的皮肤，在皮下形成一道与墨志霖额间一模一样的魔纹。

　　“血契已成。”

　　墨志霖满意地看着那道魔纹。

　　“现在，你就是我的专属鼎炉了。”

　　萧玉萱痛苦地蜷缩在祭坛上。

　　她能感觉到那滴魔血正在体内游走，最终停驻在丹田处，像毒蛇般盘踞起来。

　　“别担心，短期内它不会发作。”

　　墨志霖温柔地替她整理好衣领。

　　“只要你乖乖听话，我甚至允许你偶尔...见见他。“

　　说着，他再次将手指点在萧玉萱眉心。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萧玉萱的意识再次沉入那个恐怖的空间。

　　远处的金色光茧比上次更加黯淡，锁链却多了数倍，几乎将光茧勒得变形。

　　“玉萱...”

　　微弱的神念传来，断断续续如同风中的烛火。

　　“秘境...诛魔剑...是陷阱...“

　　“宇哥！”

　　萧玉萱拼命想靠近，却再次被无形屏障阻挡。

　　“我该怎么救你？“

　　光茧剧烈颤动起来，似乎里面的灵魂正在用尽全力挣扎。

　　一条锁链突然崩断，但立刻有更多魔气缠绕上来。

　　“杀...了...“

　　萧宇的神念越来越弱。

　　“琴...心诀...“

　　话音未落，一股巨力将萧玉萱的意识拽回现实。

　　她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主仆之间不该有秘密。”

　　墨志霖冷冷道，显然察觉到了萧宇的传讯。

　　“不过无所谓，反正你们改变不了什么。“

　　他一把拉起萧玉萱：

　　“走吧，该出发去秘境了。血冥那个老狗应该已经准备好献祭大阵了。“

　　萧玉萱踉跄着跟上，在跨出祖祠门槛时，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灵牌。

　　最上方，一个崭新的牌位不知何时已经立在那里——“萧氏天南之灵位“。

　　那是她父亲的名字。

　　泪水再次涌出，但这次萧玉萱迅速擦干了。

　　她摸向腰间的玉琴，指尖触到第三根琴弦——

　　那是父亲临终前用眼神示意的地方。

　　琴弦下，藏着一粒米粒大小的血晶。

　　触碰到它的瞬间，萧玉萱脑海中响起父亲最后的嘱咐：

　　“诛魔剑已污，唯《清心普善咒》全篇可净化。弹奏时，需以血为引...“

　　她收回手指，低眉顺目地跟上墨志霖的步伐。

　　阳光下，那个背影如此熟悉，却又陌生得令人心碎。

　　萧家大门外，三百七十六具尸骸突然同时燃起暗红火焰。

　　火光中，墨志霖转身对萧玉萱伸出手，笑容温柔如昔：

　　“来，玉萱，我们该启程了。“

　　在他身后，整个萧家宅院在魔焰中轰然倒塌，扬起漫天灰烬。

　　那些灰烬在空中组成一张张痛苦的人脸，又很快被风吹散。

　　萧玉萱将手放入那个掌心，感受着熟悉的纹路与陌生的温度。

　　她垂下眼帘，掩住眸中刻骨的恨意与哀伤。

　　“是，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