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71:狐妖之怒
吃掉白虬残留的尸体后,老黑再度陷入沉睡,来消化这股庞大的能量。
料想出关以后,他的实力已经不弱于星力境五重。
对此,江寒有些艳羡不已。
若是老黑真有一天能够血脉返祖,不知道将会有多么恐怖。
“嗯?陆云徒儿,丹书背诵的怎么样了?那个……为师来考考你?”
“什么是丹朱之气?”
午后的小院子,江寒饶有趣味的考教着徒儿的学问。
“丹朱之气,品相也,如人之貌,朱润红光,表丹药上佳……”
陆云腆着个小脸怯生生的回答,像是一位严厉私塾先生带的小学徒。
日子一天天过着。
江寒继续苦修。
……
这一日。
崂山深处,有雾霭浓得化不开,沉甸甸压在林梢。
那片常年弥漫、滋养着三只狐妖的缥缈灵气,在无人察觉的某一刻,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掐灭,骤然消散得无影无踪。
整座山仿佛瞬间失去了魂魄,只剩下死寂的,湿漉漉的空壳。
幽暗的狐窟深处,万年钟乳石滴落的水珠凝结在半空。
枯藤缠绕的白玉榻上,闭目假寐的狐妖老奶奶猛地睁开眼。
那双浑浊了数十年的老眼,此刻爆射出骇人的幽绿光芒,如同两团熊熊燃烧的鬼火。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啸撕裂了地窟的宁静。
狂暴无形的妖气如同实质的巨锤,轰然炸开!
崩!
咔啦啦——
头顶垂落的巨大钟乳石柱应声碎裂,化作齑粉簌簌落下!
坚逾精铁的石壁瞬间爬满蛛网般的裂痕。
地面剧烈震颤,地缝如黑色的毒蛇蜿蜒蔓延。
老奶奶枯槁的手死死抓住白玉榻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变形,尖锐的指甲深深抠进玉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三条源自她血脉、维系着她最后温情与希冀的魂线,断了!彻彻底底地断了!
那是她苦心栽培、寄予厚望的三个女儿。
崂山的灵气是她为女儿们圈下的乐土,是她对抗漫长孤寂的慰藉。
如今全没了。
冰冷的情绪如同万载玄冰,瞬间冻结了她的心脏,随即又被焚尽八荒的滔天怒火炸得粉碎。
“谁!是谁杀了我女儿——!!”
饱含血泪的质问在地窟中疯狂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窒息的怨毒和疯狂。
她的身体开始剧烈膨胀、扭曲,华丽的衣袍寸寸碎裂,干瘪的皮肤下鼓起虬结的肌肉,苍苍白发疯狂生长,化作冲天而起的银毫,
一条粗壮无比,覆盖着黯淡银灰色长毛的巨尾撕裂虚空,带着横扫千军的气势轰然砸落。
轰隆!
半边洞窟在这一尾之威下彻底坍塌。
烟尘弥漫中,一头高达十丈、双目燃烧着复仇绿焰的恐怖银狐虚影,在崩塌的洞府中仰天咆哮。
那吼声穿透山岩,直上九霄,整个崂山山脉为之颤抖,鸟兽绝迹,万籁俱寂。
“青玉轩……人族……血债血偿!!!”
青玉轩辖地。
上一刻还是晴朗的白昼,下一刻,仿佛永夜的幕布骤然拉下。
呼——呜呜——
阴冷刺骨的妖风毫无征兆地从崂山深处席卷而出,裹挟着浓郁得化不开的腥臊妖气,化作遮天蔽日的黑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了阳光。
天色昏暗如墨,伸手不见五指。
黑云之中,无数猩红、幽绿、惨白的妖目如同地狱的灯笼,密密麻麻地亮起,贪婪而残忍地俯瞰着下方惊恐的大地。
妖灾爆发了。
耀城之外的村庄,河水倒灌,溺毙千户;鱼虾化骨,水鬼拖人事件频出,更有黑水玄蛇掀起大浪。
杏子坞,本该衰败的桃林开始疯长,枝桠刺穿百姓茅舍,花苞裂开,喷吐蚀骨毒粉。
一只只荆棘花妖肆虐。
冀县白石山外,土地龟裂,窜出一根根白骨爪;有坟冢开裂,爬出腐尸群,其中有恐怖的尸傀老魔。
这绝非寻常的妖兽袭扰。
这是百年未有的恐怖妖潮,是那头沉寂太久的老狐,燃烧本源、耗尽积累,向整个人族领地发动的、不死不休的复仇战争。
星力境的强大妖兽如同将领,驱赶着潮水般的低阶妖魔,形成一支支分工明确、残忍高效的杀戮洪流,精准地扑向青玉轩分布在各地的哨所、药田、矿脉以及所有有修士气息的地点。
落鹰涧哨所
这里是拱卫青玉轩山门的重要前哨,由一位固体境巅峰的执事带领十余名灵动境精锐弟子驻守。
此刻,这里已成人间炼狱。
坚固的玄铁木栅栏被一头浑身披覆骨甲、形似巨型穿山甲的妖兽撞得粉碎。
淬毒的弩箭射在它身上,只溅起几点火星。
“结阵!快结青木锁妖阵!”执事目眦欲裂,嘶声大吼,手中长剑爆发出璀璨青光。
七名反应最快的弟子咬牙喷出精血,强行催动法力,脚下浮现出黯淡的青色阵纹。
晚了。
天空陡然一暗,一只翼展超过五丈、羽毛如黑铁浇筑的巨大鬼面枭如同黑色闪电般俯冲而下。
它发出无声的尖啸——那是一种直接撕裂神魂的攻击!
“呃啊!”
包括执事在内,所有弟子如遭重击,抱头惨嚎,眼角鼻孔瞬间渗出鲜血。
刚刚亮起的阵纹瞬间熄灭。
骨甲妖兽趁机突入,粗壮的尾巴如同攻城锤横扫。
噗!噗!噗!
三名挡在最前的弟子连惨叫都未发出,身体便如同破麻袋般炸成漫天血雾。
鬼面枭锐利如钩的铁爪顺势抓下,轻易洞穿了两名试图御剑飞逃弟子的胸膛,将他们如同小鸡般拎起,尖喙一啄,便吸干了脑髓。
剩余的弟子肝胆俱裂,斗志全无,被潮水般涌入的低阶妖狼、毒蛛淹没……惨叫与咀嚼声成为这里最后的绝响。
妖祸之中,曾素蛾面露绝望。
她正带领三名新晋灵动弟子巡视一片重要的“雾隐草”药田。
妖祸爆发时,他们离青玉轩山门尚有百里之遥。
“快!捏碎遁地符!分开跑!回山门报信!”
曾素蛾当机立断,将最珍贵的保命符箓塞给一个年纪最小的弟子,自己则拔剑迎向追得最近的一股妖风。
里面裹挟着一只固体境二重的“风狈”。
她的剑光凌厉,暂时逼退了风狈。
“师姐!”另外两名弟子看着曾素蛾独自断后,眼眶通红。
“走啊!”曾素蛾厉喝,嘴角已溢出一丝鲜血,风狈的阴寒之力在侵蚀她的经脉。
就在那两名弟子咬牙捏碎普通神行符准备逃离时,脚下的大地突然变得如同烂泥般松软粘稠。
咕嘟…咕嘟…
方圆数十丈的地面瞬间化作一片翻滚着气泡的漆黑沼泽!一股强大的吸力死死缠住他们的双腿,并迅速向上蔓延。
“是沼泽毒蟾!”曾素蛾回头看见此景,心沉到了谷底。
一只房屋大小、浑身布满恶臭脓包和粘液的巨蟾,从沼泽中心缓缓浮出,鼓胀的腮帮发出沉闷如擂鼓的“咕呱”声。
它那布满粘液的巨舌如同闪电般弹出。
啪!啪!
精准无比地卷住了那两名惊骇欲绝的弟子,瞬间拖入了深不见底的漆黑泥沼之中,只留下两个迅速消失的气泡。
“不——!”曾素蛾发出凄厉的悲鸣。
风狈趁机化作一道阴风,狠狠撞在她的背心。
“噗!”曾素蛾狂喷鲜血,护体灵光瞬间破碎,眼前一黑,如同断线风筝般跌落。
在她彻底失去意识前,只感觉身体被冰冷滑腻的触手死死缠住,拖向无边的黑暗。
冰冷的绝望如同那沼泽的烂泥,彻底将她淹没。
嗤!
一道耀眼剑光破开黑暗。
江寒随手斩杀风狈,藤妖,还有准备逃跑的沼泽蟾蜍。
他以法力虚拖曾素蛾,暗道一声好险,还好经脉强化后,自己的身法速度大增,不然又要见到一位小友死去。
……
青玉轩主峰,警钟长鸣,声嘶力竭,每一次撞击都敲在幸存弟子紧绷的心弦上。
护山大阵“青云障”的光芒前所未有的炽亮,流转的青光几乎凝成实质,死死抵御着外界黑云中无数妖影疯狂的扑击和腐蚀。
光幕剧烈地波动着,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嗡”轰鸣,每一次震颤都让峰顶殿宇簌簌落灰。
议事大殿内,死一般的沉寂取代了往日的庄严肃穆。
宗主赵平山端坐主位,面沉如水,指节因过度用力紧握座椅扶手而泛出青白。
下首的赵青瑶、常平、徐煜等一众长老,个个脸色铁青,眼中交织着骇然、愤怒与难以掩饰的疲惫。
案几上凌乱地堆放着数十枚碎裂的魂玉——每一片都代表着一个陨落或被俘的弟子。
殿外隐约传来的妖物嘶吼与阵法轰鸣,如同重锤,狠狠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
“落鹰涧……全灭。”
“雾隐草田值守弟子,包括曾素蛾在内,全部失踪。”
“北麓矿洞被一群尸鬼占据。”
冰冷的战报如同淬毒的冰锥,一根根钉入众人心头。
赵青瑶猛地抬头,清冷的眼眸深处燃烧着两簇压抑的火焰,她看向父亲:“爹,以那老狐不惜损耗本源发动如此规模妖祸来看,这是要不死不休。”
她声音微颤,却斩钉截铁,“必须找到江寒,玄铁林他能屠灭猪妖巢穴,如今这滔天妖祸,他或许是唯一的变数。”
赵平山缓缓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疲惫的眼底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传令:不惜一切代价,搜寻江寒下落!活要见人……死…也要找到尸体!青玉轩存亡,或许…系于他一身了。”
殿内摇曳的烛火,将他沉重的身影长长投射在冰冷的地面上,如同山岳将倾前的最后剪影。
殿外。
黑云压得更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