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孝哲推推茶色墨镜，抬头望望正午时分耀眼毒辣的太阳。

　　郑敏宇解开衬衫领扣，将手中文件当作扇子，给已经沁出薄汗的额头降温。

　　佟磊弯腰把裤管挽起，顺便用湿巾擦擦膝腘。

　　三人刚准备迈步进入—伊斯蒂赫拉尔大清真寺礼拜堂偏室。

　　就被一位面相庄重的大胡子塔古瓦拦住去路。

　　塔古瓦在印尼的伊斯兰教职体系中主要负责：维护清真寺、组织筹款活动。

　　“麻烦整理一下衣冠。”

　　塔古瓦向陈孝哲他们躬身行礼的同时提醒道。

　　但令这三位惊愕的是—

　　塔古瓦竟然说华夏话而且吐字发音相当标准！

　　塔古瓦见陈孝哲他们怔在原地，又切换韩语、倭语、泰语、英语重复一遍。

　　陈二公子边摇头赞叹，边从休闲西装兜里掏出一小卷美元。

　　好活！必须打赏到位！

　　郑敏宇此刻也将钱包叼在嘴边，食指与中指夹着三张富兰克林递给塔古瓦。

　　佟磊没必要效仿那两位公子哥。

　　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份。

　　塔古瓦面露一丝不悦，这游客的素质怎么如此之低？把他视作乞食的猫狗？

　　陈孝哲偏头与郑敏宇对视一眼，他俩还以为塔古瓦嫌钱少。

　　“麻烦整理一下衣冠。”

　　塔古瓦此刻微微昂头，带些许责备地再次用英语重复一遍。

　　“让三位贵客进来吧，我们只在偏室聊聊天，并不会妨碍别的信徒做功课。”

　　身穿纯白印尼民族服饰的哈吉，颤颤巍巍地扶墙走出偏室。

　　继而语气和蔼地对塔古瓦念叨，

　　然后稍稍歪歪头朝陈孝哲三人，露出慈祥又有点萌的笑容。

　　闻言，塔古瓦立刻分别给陈孝哲三人行一礼。

　　随即后退两步让开路，并转身朝哈吉行一礼。

　　哈吉在印尼的伊斯兰社区里享有崇高的地位，常受邀主持宗教仪式，裁断家庭事务、邻里纠纷以及部族冲突，甚至还担任地方政府顾问。

　　陈孝哲他们约这位老哈吉见面。

　　就是想让其出面说服《突袭》的男主角伊科·乌艾斯继续出演该片。

　　当然在陈孝哲接盘这部作品后，乌艾斯只能降位至男二号。

　　如果导演想把《突袭Ⅱ》改成“双雄”设定，陈二公子也愿意配合。

　　哈吉认真聆听完郑敏宇的阐述。

　　拿起一本已经翻看到泛黄破损的《古兰经》，横放到并拢的膝盖上。

　　郑敏宇不理解他这是什么意思。

　　陈孝哲随即接过话茬：

　　“我相信凭您幼孙的天纵之资，完全能来《突袭Ⅱ》剧组任宗教顾问一职！”

　　陈二公子瞟一眼佟磊。

　　后者心领神会立刻从包里抽出一份合约呈上。

　　哈吉的幼孙今年七月刚满十岁。

　　陈孝哲指尖轻压合约。

　　“好的起步点有助于未来成长，而且…您可以留给幼孙的东西很少。”

　　即将七十六岁的哈吉视线下垂。

　　屈指掸掸《古兰经》封面上并不存在的浮灰。

　　眼前浮现出令人失望的四儿子和他勤恳孝顺的媳妇。

　　陈孝哲瞥一眼看似入定的哈吉。

　　垂在身侧的右手隐蔽、快速的接连摆动三下。

　　郑敏宇扭头翻翻白眼。

　　随即拿出一份空白的聘用合约。

　　“您四儿子今后十年都无需为生活来源发愁，这是…出自现代财阀的承诺。”

　　陈二公子在背后捅一下郑敏宇。

　　后者硬挤出三分笑意，将合约双手递给哈吉。

　　哈吉则将之前横放在膝盖上的《古兰经》撂至地毯。

　　郑敏宇正准备把这份合约按到《古兰经》上的刹那—

　　陈孝哲却伸出手隔在《古兰经》与合约之间！

　　同时—

　　陈孝哲目光如炬地直视此刻眯缝双眼的哈吉。

　　“嗯…”哈吉低头沉默少顷后，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感叹。

　　随即睁开清澈宛若深潭的双眼。

　　并示意陈孝哲翻开《古兰经》。

　　然后哈吉抽出一张湿纸巾仔细擦拭三遍右手。

　　继而慢慢按在《古兰经》左侧。

　　陈孝哲见此这才扭头对郑敏宇快速眨眨右眼，后者将合约直接扔到《古兰经》右侧。

　　佟磊立刻俯身，把歪歪扭扭的合约码放整齐。

　　郑敏宇则直接从蒲垫上站起来，对陈二公子、佟磊拱拱手，随即转身走人。

　　哈吉就像没看见似的。

　　轻轻把夹空白聘书的《古兰经》慢慢地合上。

　　佟磊笑嘻嘻地对真主像鞠一躬。

　　继而退出偏室，把空间留给陈孝哲还有哈吉。

　　“您怎么联系…”

　　陈二公子拿出自己的手机晃晃，然后扭过头瞄瞄实木圆桌上的固话。

　　哈吉双手一撑，哆哆嗦嗦起身。

　　随即从挂在理石墙上的布包里，掏出一部崭新的三星Galaxy Note II。

　　陈二公子抿抿薄唇对哈吉鼓掌，后者淡然地表示一上年纪眼神不济，就得换大屏手写商务机。

　　“屋里没外人，您说这话多少有点把我当三岁小朋友糊弄。”

　　陈二公子当着哈吉面把手中的iPhone5s扔进装满奶的桶里。

　　“来自华夏的年轻人，你应该学会尊重长者，而不是一味借势逼迫一老头。”

　　哈吉把手机放到《古兰经》上，俯身揉揉膝盖并伸伸腰腿。

　　动作之利落根本就不像一位年近耄耋的老头！

　　陈孝哲闻言不为所动，

　　只拿出一个牛皮信封。

　　“若您底气足，完全可以不吃我这套借势的小把戏。”

　　哈吉走到陈孝哲身前。

　　陈孝哲反手指指蒲垫。

　　哈吉犹豫半晌…

　　还是坐上蒲垫选择与陈孝哲共处同一水平面。

　　“受人敬爱的基阿伊（印尼穆斯林给予宗教领袖的尊称），您应该学会与世俗世界中的强者做交易，而不是一味倚老卖老。”

　　陈二公子起身，并将《古兰经》上的三星Galaxy Note II，扔进哈吉怀里。

　　一如之前郑敏宇那般不屑轻蔑。

　　陈孝哲比画一个打电话的手势。

　　然后走出偏室，继而笑容真挚的轻轻关好门，犹如邻家乖巧懂事的大男孩。

　　“搞定老头啦？”

　　郑敏宇把一丫西瓜递给陈孝哲。

　　“他是位智者。”

　　陈孝哲抬手点点眉心，郑敏宇则不咸不淡地哼一声。

　　佟磊将一沓资料交给陈二公子，那里面是今天下午、傍晚要接洽的一干人。

　　郑敏宇重新系好领口，他也要再度奔赴火线。

　　实话实说郑敏宇肩上的担子并不比陈孝哲轻！

　　反倒是佟磊可以返回酒店休息。

　　顺道去华夏海运和韩国HMM的雅加达分公司，汇报今天上午的收获与战果。

　　临离开伊斯蒂赫拉尔大清真寺之前。

　　陈孝哲将那位拦路的塔古瓦叫过来。

　　然后他把一小卷美元塞进后者手中。

　　见状，郑敏宇也大笑两声抽出三张富兰克林，并掖进塔古瓦整洁的衣领里。

　　佟磊识趣地退后一步，放弃把挽起来的裤管放下去。

　　“呐，我们来印尼是做什么的？”

　　陈二公子左臂搭到郑敏宇肩上，转头问佟磊。

　　“哈，我们来印尼是当坏人的！”

　　郑敏宇恶形恶状地吹一声匪哨。

　　而之前还敢阻拦他们的塔古瓦，现在却只能站在三人身后瞪圆眼睛—

　　咬牙怒视他们逐渐远去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