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埽工法
淇阳城外,离城四里处。
根据许安淇的指挥,赵捕头将竹筏撑到了这地方,四根呈矩形分布,缠了几圈红布带的木桩,醒目的立在前方。
有不少承载着粗壮木板的小船在周围停留,船上的民夫们都在等待许安淇的吩咐。
此处是立漕石碑所在之地。
水深与城门口那仅浸到大腿下摆的积水不可同日而语,此处积水已经有半丈深,足以淹死人。
而这种情况下,民夫们基本上已经没办法正常施工了,原本工房所属衙役要他们轮班下水,于水下挖掘,但被许安淇得知后,直接叫停了。
开什么玩笑,按照他们说的干,等洪水给淇阳都淹没了,这石碑都还没能挖出来呢,更何况水下挖掘本就危险万分,一个不慎便可能溺水,附近又无陆地,只有载着木材的小船和一些临时制作的竹筏,难以承受溺水之人的求生挣扎,极其容易侧翻。
再者,让民夫潜下去挖渠,难度也极大,人在水中本就力气弱小,只能说效率聊胜于无罢了。
好在许安淇的确是有良策的,他无比庆幸前世的自己攻读了历史学研究生,在苏轼起草的官方汇报《奖谕敕记》中,便有相关记载。
方法便是用草土围堰,即埽工,将立漕石碑四面封死,与外部水分隔开,再令民夫手持戽斗等排水用具,一路排开交替递水而出,排干被包围内部的水分,露出地面后,再让民夫将其挖掘出。
此法,同样是许安淇准备在之后挖渠以及为河道清淤时,使用的方法,如今立漕石碑正好可用来实验此法究竟可行不可行。
毕竟先前几日,民夫们都只是在积水浅处劳作,弯腰即可挖掘,但越往后,越靠近废河道,积水越深,便不能再如此方便了。
许安淇将如何制作埽工的大致操作流程,以及怎么将其摆放,还有后续思路,都与众人讲述了一遍,当然,他只是要求民夫们掌握怎么制作埽工,关于摆放以及后续的操作,他准备回到城内直接让众人亲自演习一遍,更方便他们理解。
埽工之法不算太难,再加上民夫们虽然没多少认字的,但大多都自己筑过房屋,虽然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若只是制作埽工,大部分操作倒是能执行的。
于是众人分成好几组,划着竹筏开始将小船上的粗壮木板搬起,忠实的执行起了许安淇吩咐的操作。
见民夫们开始尝试制作埽工,许安淇便转头,结果却看见了一旁正在出神,昏昏欲睡的赵捕头。
许安淇想了想,抬起手戳了戳他。
“赵捕头,赵捕头。”
赵捕头回过神来有些迷惑。
“嗯,怎么了,许水官你讲完了?我们要走了?”
“赵捕头,不知你可有将我先前说的那些话,给记下来?”
看着还在打哈欠的赵捕头,许安淇似笑非笑道。
“什么东西?”
赵捕头一脸懵逼。
“赵捕头,我请县令调你来给我做事,可不只是撑竹筏子而已,我让你记一下我刚刚讲的埽工之法,你可是忘了记?”
“额.......记...记着呢。”
赵捕头有些心虚的回答着,心想,到时候直接抓个在这劳作的民夫问清楚就行。
“那就好,这埽工之法方法可是我费了很大劲,加上刚刚福至心灵才琢磨出来的,说完了,我就忘了,之前还答应了记下来给知县大人留以作记录呢。”
“还好你记得,那待会儿,就由你把埽工之法呈给知县吧。”许安淇满脸笑意。
“行...”赵捕头僵硬的答道。
“那我们就直接回去吧。”许安淇点点头,示意赵捕头撑筏回淇阳。
“等等,现在就回去,这还很早呢?”
赵捕头有些慌了,直接回去,他都没来得及问人呢。
“怎么了,埽工之法已经交给民夫们了,我们现在就直接回去早点呈给县令啊。”
“难不成,赵捕头还有什么事?”
许安淇一脸讶然的看着赵捕头,似乎在疑惑他为何会发出这般疑问。
淅淅沥沥的雨落了下来,落在了赵捕头那张从懵逼到讶异再到慌乱的脸上。
“许,许水官,实不相瞒,我方才发现,那些民夫中,有我一许久不见的远房亲戚,先前没注意,如今我想去找他叙叙旧,可好?”
很快,赵捕头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他自认为完美的借口,并直接说与许安淇听。
“这样吗,那可真巧,既然如此,本官也不是那种不通情理的人,你的远房亲戚是哪位?我们直接撑着筏子过去便是了。”
拍了拍赵捕头的肩膀,许安淇表现出一幅很是关照他的样子。
坏了,怎么忘了这茬?!他和许安淇同在一艘竹筏上,要是一块过去,可不就暴露了他完全没记什么埽工法了吗。
难道,要承认自己其实在他说了没几句就走神了,完全没记住吗?
不,绝对不行,对其他人无所谓,但对许安淇,一旦让他知道自己没记住所谓的埽工之法,这家伙一定会趁着这个机会再狠狠报复自己的。
前些日子在城外发生的一幕幕,赵捕头可还都历历在目,一想到这,他的脸上仿佛又浮现出了自己给自己留下的巴掌印。
这样的事情,不能再发生了口牙!
我赵胜也是有尊严的!
念及此处,赵捕头连忙摇头。
“许大人,我独自游过去便好,我那远房亲戚素来胆小,若是大人也一块跟着去,恐怕他会紧张的说不出话。”
看着赵捕头说的板上钉钉的样子,表情有些怪异的许安淇还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接受这个说法。
“劳烦许大人稍等片刻了。”
目送着说完这句便扑通一声跳下水游向远处的赵捕头,许安淇继续边听着水水的汇报,边检查民夫们的劳作是否有问题。
......
“这就没了?”
“就记了这些?!”
特意游到离竹筏所在地最远的几个民夫身边,上了他们的竹筏后,让他们先停下工作,表示自己要问他们问题的赵捕头,现在头大如斗。
民夫们表示,许安淇虽然说了一堆,但实际上只要求他们理解埽工的前期准备以及制作,其他的他们自己也听的云里雾里,因此,后面的也理所当然没记。
民夫们表示的确没有,赵捕头无奈,骂了几句后,只得又游到其他民夫所在的地方询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