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此举乃是为了陛下安危。“严延年一脸淡然道。

　　“大将军辅政多年，党羽遍布朝中上下，此举虽有僭越之嫌，但可使政令通达。然少府乃皇室私产，大将军无权置喙。”

　　“数任少府令皆为大将军心腹，党羽盘根错杂。上府所辖遍布宫内，汤官，太医，考工又系天子安危，不可不防。”

　　刘贺脸上浮现出些许无奈。虽然严延年手段狠辣，可也是为了自身安危。

　　他之所以生气倒不是因为严延连杀人多，而是严延年太狠，他担心严延年一不小心把自己作没了。

　　“卿如此行事，难道就不怕招来杀身之祸？”

　　严延年脸上毫无畏惧，轻笑道，“臣若是只杀三五人，恐有杀生之祸。”

　　“然臣此次将少府一扫而空，所杀者众，且无丝毫纰漏。”

　　“用不了数日，臣之恶名便可传遍三辅，受万人瞩目。大将军必不会在此时杀臣。”

　　“臣料想大将军会为臣加官进爵，流放于外地。或南，或北，总之远离京师。”

　　见严延年如此说，刘贺也放下心来。名传天下是一件好事，同时也隐藏着莫大的风险。

　　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会被人记在心里，就连一些陈年往事也会被人翻出来。

　　严延年毫不在意，看来他的底子还是很干净的。

　　“卿所杀皆是大将军麾下？”刘贺好奇的问道。

　　“未必。”严延年摇摇头，“臣不敢保证所杀皆大将军麾下，然臣可以保证，活着的人中除尚书外，再无大将军党羽。”

　　“另臣在上林苑中还有弹劾奏疏三十二份。”

　　严延年的意思很清楚，他所杀的人中或许有一两个冤枉的，但是绝对没有漏网的。

　　不仅如此还给他留下了三十六份奏疏，让他可以收买人心。

　　对此刘贺能说什么，只能在心里高呼，“老丈人666”。

　　如此多的官吏，就算是他没有好的借口，也没办法一网打尽，毕竟他如今的威望还不足以支撑他做这些事。

　　现在可好？老丈人全给他杀干净了。不仅杀的干净，还杀的有理有据，毫无破绽。

　　至于那一两个冤死的，也没办法。

　　一将功成万骨枯，做大事总是要有人牺牲。

　　“少府剩余之人，可有人能委以重任。”刘贺再次开口问道。

　　严延年两眼一眯，顿了顿回答道，“有一人名为张启宏，乃是留侯张良之后，饱读诗书，腹有良策。”虽有贪污之举，究其缘由乃是为了家中病重老母。若陛下以仁德恕人另遣太医，必可让此人肝脑涂地。”

　　“还有一人......”

　　严延年只接受少府丞两日，却将一众官吏底细摸的一清二楚，将其中可用之人对刘贺款款道来。

　　片刻后，严延年言罢转身离开，行至殿门口却突然停下，在刘贺疑惑的目光中陡然倒下。

　　刘贺顿时大惊，“来人，传太医。”

　　.......

　　另一边，走在未央宫的大道上，霍光也在和廷尉李种谈论严延年。

　　“廷尉如何看待此人？”霍光开口问道。

　　李种想了想说道，“此人才能卓绝，然心思歹毒。不可不用，不可大用。”

　　“若让此人身居高位，满朝公卿将人人自危，国无宁日。”

　　霍光点点头，李种所说正是他所想。酷吏不可怕，能臣也不可怕，但此人若为刘贺所用就很可怕。

　　其危害，可能要在当年的张汤之上。

　　毕竟张汤只是精通刑律，找不到理由只能硬生生憋出“腹诽”。要是换成严延年，定能帮颜异罗织合理的罪名。

　　即便你知道他是在铲除异己，也找不到丝毫毛病。

　　昌邑哀王帮陛下找了一门好亲事。

　　夜幕时分，霍光回到府中，霍禹，霍云，霍山皆在书房中等待。

　　“见过大将军（阿父）。”

　　点头落座，霍光说起今日在宣室殿之事，言罢面无表情的看着霍云。

　　霍云被霍光盯的头皮发麻，犹豫片刻，起身离坐跪倒在地。

　　他猜测自己所做之事可能暴露了，但他还抱有一丝侥幸。

　　“叔祖为何如此看着侄孙，可是侄孙行事有何不妥？”

　　霍光脸上浮现一抹怒意，“你所做之事，难道不知？”

　　“非要我言明？”

　　霍光在霍氏一族是天神般的存在，霍云心中慌乱，连连叩首，“云，知罪。”

　　霍光脸色一僵。他不过是试探，没曾想竟然诈出来了。

　　“你有何罪？”

　　霍云叩首道，“侄孙喜狩猎，擅用天子箭矢。”

　　天子之弓不过尔尔，所做工精美却疲软无力。然天子之箭却非同小可。天子之镞，百工所萃，以文犀为镞，饰以翠羽。

　　如此利器，在他手中如同神兵利器，狩猎之时可百发百中。

　　再者，汉昭帝不喜围猎，刘贺即位后也无此兴趣。

　　与其让利器束之高阁，不如交予他，物尽其用。

　　“此乃僭越之罪。”霍光勃然大怒，拿起砚台狠狠的砸了下去。

　　李种并未和他言及霍云之事，说明狱辞中并无霍云。可狱辞中没有，不代表严延年不清楚此事。

　　凡事皆是欺上不瞒下，严延年连杀六十六人，无一纰漏，足以证明其才能。

　　如此人物岂能忽视霍云。

　　联想之前被杀的小吏，霍光暗暗猜测，可能严延年早就盯上了霍云。

　　也正是因为霍云，才让严延年在少府中找到了突破口。

　　这一刻，霍光想杀人的心都有。

　　好不容易将霍禹，霍云之前的脏水擦干净，没想到霍云还给他藏了一坨大的。

　　天子箭矢是霍云能用的吗？

　　“可有箭矢遗留在外。”霍光冷着脸问道。

　　天子箭矢难得，且事关重大。霍云每次狩猎之时，都有专人回收。

　　可狩猎于山涧之中，所猎者飞禽走兽，难免有所遗漏。

　　细想，数年内遗失箭矢当有二十三支。

　　霍云心里清楚，可他不敢说，“侄孙历年从少府所领箭矢共九百三十二支，已有七百五十二支磨损不可用，剩余一百八十支。”

　　“磨损不可用之箭，侄儿皆已销毁。”

　　作为资深狩猎爱好者，霍云将箭矢数目记得一清二楚。

　　霍光闻言，也松了一口气。数目清晰，当无纰漏。

　　“明日入宫，你自去天子面前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