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怎么没关？”林允儿的声音果然又近了。

　　“我刚才忘了。”助理说着伸手，“我来替你把剧本拿过去吧，你快去补个妆，导演在催。”

　　门把转动的瞬间，李染几乎屏住了呼吸。

　　他现在的状态，腿已经恢复成人类的形状，而上半身还带着毛发和狗耳朵，尴尬得令人发指。

　　幸好身上还盖着那本剧本和几件道具布料。否则就是《变形记》现场直播了。

　　门被推开一条缝。

　　“哎？”助理探头进来。

　　李染眼看她就要往道具堆里瞄来，心头一紧，心跳更快，皮肤也在迅速收缩，毛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允儿忽然叫住了她：“你先去帮我拿瓶水吧，我忘在化妆间了。”

　　“啊？好。”

　　助理回头离开，门重新关上。

　　……死里逃生。

　　李染趴倒在地，长出一口气。他缓缓从堆中爬出来，变回了人形，发丝尚未干透，呼吸也仍有些急促。

　　地上的衣服是他先前变身时留在这里的——还好，还在。

　　他飞快穿上衣服，正要离开……

　　门再次打开了。

　　“你……”林允儿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李染：“……”

　　“你怎么从那堆道具后面冒出来的？”她走近一步，皱眉打量他，“你刚才什么时候进来的？”

　　李染心里一凛，随口胡扯：“刚才……我来拿剧本，不小心睡着了。今天太早了，剧组没吃饭就拉我过来，我迷糊了一会儿。”

　　林允儿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忽然嘴角一扬：“那你睡得可真挺香的，狗都趴你身上了。”

　　李染一怔。

　　她说的是他狗形态时盖着他的那本剧本。

　　“那只狗去哪儿了？”她四下看了看，忽然有点失落，“我才刚刚想好要给它取个名字呢。”

　　李染干咳一声，扭头避开她的眼神，“跑了吧……这地方太吵，它不喜欢也正常。”

　　“也是。”林允儿点点头，声音却轻了不少，“不过它刚刚看我的眼神，有点像……”

　　她没有说完，只是停在那，望着地上那本被压皱的剧本出神。

　　李染低头，心跳微微紊乱。

　　“像谁？”他忍不住问。

　　林允儿沉默片刻，轻轻道：“像小时候我家的那只狗。很聪明，很温柔。也总是偷偷躲起来看我。”

　　“那我还真挺好奇那只狗长什么样子的。”他尴尬地笑了笑。

　　“不知道是谁家的金毛犬。”林允儿瘪了瘪嘴，“要是没主人我还想给它取名叫‘小金’呢。”

　　“是嘛？是挺符合的哈。”李染挠了挠眉头，眼神有些飘忽。

　　林允儿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又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你真的只是来拿剧本？”

　　李染身体一紧，维持着笑容，“不然呢？”

　　林允儿眨了眨眼，轻声说：“那你怎么一身汗？”

　　李染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从变身状态中脱出，心跳还没平稳，额角还残留着未干的汗珠，衬衫也皱巴巴的。

　　他干笑两声，拍了拍胸口：“可能刚才做梦吓着了吧……梦见我从高空掉下来，结果一醒发现自己躺地上。”

　　“你还真能编。”林允儿轻笑出声，却没有继续追问。

　　她走到他身边，从地上捡起那本压皱的剧本，用手指轻轻抹了抹封面，像是在抚平什么。

　　“刚才那只狗啊……其实不是特别漂亮，毛还打结了，但我总觉得它好像听得懂我说话。”

　　她语气很轻，好像不是在说给他听，而是自言自语。

　　李染低头，轻轻地嗯了一声，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对了。”林允儿忽然抬头，“你今天不当编剧了吗？躲这儿偷懒，是想转演员出道？”

　　“我……我这不是提前体验角色嘛。”李染打哈哈地扯了句，“说不定导演一感动，就给我加个戏。”

　　“你想演什么？”她侧头看他，眼神带着一丝揶揄，“我觉得你可以演那只狗。”

　　李染：“……”

　　“别这么看我，我是夸你眼神灵动。”她笑着拍拍他肩，“说实话，你刚才趴那儿的时候，还真有点像它。”

　　李染只觉得背后冒起一阵冷汗。

　　林允儿见他不说话，轻轻一笑，转身往门外走去：“走吧，导演催你去核对剧本了。”

　　“我？”李染一愣，“不是你？”

　　“他说你作为编剧，把现场加的那几场戏改得太过分，让你自己来解释。”

　　她回头冲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好好解释，别又变成狗啃的稿子。”

　　李染哭笑不得，但也只能跟了上去。

　　他跟在林允儿身后，脑子却还停留在刚才那一幕。

　　她真的没看出什么来吗？还是……已经起疑了？

　　她看他的眼神，和刚才看那本剧本时的神情，太像了。那不是单纯对一只狗的眷恋，而是一种几乎带着熟悉感的牵挂。

　　“你是不是在心虚？”林允儿忽然侧头看他。

　　李染心头一跳，脸上却强撑着镇定，“啊？怎么会。”

　　“你走路不说话，就跟做错事的小孩似的。”

　　她歪了歪头，“该不会真的是你改的那几场，把导演气得跳脚吧？”

　　“……也不算。”李染垂下眼，“只是为了让那几段更合理些，加了一点伏笔和人物动机。按理说编剧得跟导演先对好，但当时时间紧，我就……”

　　“你就擅自决定了？”林允儿打断他，“哇，李编剧，你胆子不小欸。”

　　“我这不是……”李染还想辩解。

　　但林允儿已经笑着拉开了道具间的门，把话堵了回去，“说实话，我挺喜欢你改的那几场。”

　　李染一愣，抬眼看她。

　　她背对着他，语气却认真：“更立体，也更动人。虽然我们演员累了一点，但观众看到的时候，心会动一下的。”

　　他没有立刻回应，喉咙像是哽着点什么。

　　导演站在场务边上，一看到他们进来，便皱眉大声叫，“李染，你给我过来！”

　　“来了来了……”李染苦笑着应声，刚迈步，又被林允儿轻轻拉了下袖子。

　　“别怕。”她低声说，“导演骂得越凶，说明越在意。你是他见过少有的会‘惹他不高兴’的编剧。”

　　李染看着她眼里闪着的光，有些愣神。

　　“走吧，‘狗啃的稿子’编剧。”她笑着拍了拍他的背，眼神却分明带着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