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

　　艾伦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砰——”

　　他刚迈出一步，一股蛮横的力量就从侧面撞了过来。

　　艾伦的身体像个破麻袋，被狠狠地撞在湿滑的墙壁上，背部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

　　他顺着墙壁滑倒在地，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味。

　　“跑啊。”

　　矮人射手走到他面前，用脚尖不轻不重地踢了踢他的小腿，脸上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再跑啊，我看你能跑到哪去。”

　　刚才袭击他的矮人战士掰了掰自己那粗壮的指节，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精灵法师则抱着双臂，好整以暇地靠在另一边的墙上，冷漠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呸！你们在这里打人，就不怕被抓吗？”

　　艾伦挣扎着，用手肘撑起上半身，胸口剧烈地起伏吐出一口血沫。

　　“怎么？不服气？”

　　矮人射手看出了他眼底那一闪而逝的火光，笑容变得更加恶劣。

　　“来，你也动手啊。”

　　他甚至把脸凑了过去，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颊。

　　“往这打。”

　　“只要你敢还手，那就是互殴，城卫兵来了，大家一起进禁闭室。”

　　“我们烂命一条，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他直起身子，狞笑着。

　　“可你呢？在你那些伟光正的朋友们面前，丢得起这个人吗？”

　　艾伦握紧的拳头，最终无力地松开。

　　是啊。

　　自己已经一无所有，只剩下那点可悲的、摇摇欲坠的自尊了。

　　“别废话了。”

　　矮人战士不耐烦地走上前，一把揪住艾伦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

　　“把你这次在地下城里搞到的卡片，都交出来。”

　　“卡片都没了。”

　　艾伦的头无力低垂。

　　“什么？”

　　矮人战士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卡片一张都没了。”

　　艾伦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哈？”

　　矮人射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

　　“没了？你骗鬼呢！”

　　“你他妈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刚从地下城出来，你说你卡片没了？”

　　矮人战士的怒火“噌”地一下就上来了，他懒得再问，粗暴地扯下艾伦腰间的卡片袋，直接倒转过来。

　　空空如也。

　　他又伸出粗糙的大手，在艾伦身上一通乱摸，从上到下，连靴子都没放过。

　　除了几枚可怜的铜板，什么都没有。

　　真的一张卡片都没有。

　　“妈的！”

　　矮人战士恼羞成怒，一拳砸在艾伦身旁的墙壁上，震落一片灰尘。

　　“白忙活一场！”

　　矮人射手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被戏耍后的恼怒。

　　“算他倒霉，我们走。”

　　两人骂骂咧咧地准备离开，白跑一趟总比惹上麻烦强。

　　“等等。”

　　刚才沉默不语的精灵法师缓缓从阴影中走出，锐利的眼睛死死锁在艾伦的脸上。

　　“我问你。”

　　“上一次，我们三个的卡片，究竟是怎么到你手里的？”

　　精灵法师没有理会同伴，只是盯着艾伦，仿佛要看穿他灵魂深处隐藏的秘密。

　　艾伦猛地抬起头，对上了精灵法师的眼睛。

　　不能说。

　　他想起地下城主的警告。

　　绝对不能把【僵尸模式】的事情泄露出去。

　　但又不能否认那不是他们的卡片，这个精灵法师一定确认了这件事。

　　“那是、是因为我运气好。”

　　艾伦的嘴唇动了动，吐出的谎言连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那些卡是我在一个宝箱当中捡到的，但我真不知道那是你们的卡！”

　　“宝箱？我们的卡片都在里面？”

　　精灵法师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诮。

　　“真巧啊，艾伦。”

　　“我清楚地记得，我们丢失卡片的数量和顺序，而你当时拿出来炫耀的，不多不少正和我们的一模一样，连顺序都无二。”

　　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

　　“你告诉我，什么样的宝箱，会这么贴心地按照我们丢失的顺序，把卡片整整齐齐地码好，等着你去拿？”

　　“我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艾伦的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得一干二净。

　　“够了！”

　　矮人战士再度被激怒，他觉得艾伦这副嘴硬的样子是在挑衅他们。

　　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艾伦的小腹。

　　“呃……”

　　艾伦闷哼一声，整个人蜷缩成了虾米，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把胆汁都吐出来。

　　“说不说！”

　　又一拳。

　　“我……真的、不知道！”

　　艾伦被打得鼻青脸肿，视线都开始模糊，却依旧疯狂地摇头。

　　“住手吧。”

　　矮人射手皱起了眉头，拉住了还要动手的矮人战士。

　　“再打下去，真要出人命了。”

　　“我看他这样子，也不像是在说谎。”矮人战士喘着粗气，也有些犹豫了，“万一他真的就是走了狗屎运呢？”

　　“谁说，一定要用拳头才能问出真话？”

　　看着两个同伴都打了退堂鼓，精灵法师脸上却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

　　她从法师袍宽大的袖子里，缓缓掏出了一个水晶小瓶。

　　瓶中装着一种澄清透明的液体，在胡同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奇异的微光。

　　“这是……”

　　矮人战士和矮人射手都好奇地凑了过去。

　　“帝国审讯院的特供品。”

　　精灵法师的声音带着一丝炫耀与残忍。

　　“专门用来对付那些嘴硬的间谍。”

　　“只需要一滴。”

　　她拔开瓶塞，将瓶口对准了艾伦因为痛苦而张开的嘴。

　　“任何谎言，都会在魔药的力量下，变成最真实的答案。”

　　艾伦听到他的话身子顿时一惊，极力反抗。

　　“喝下去！”

　　矮人战士低吼一声，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捏住了艾伦的下巴，强行将他的嘴掰开。

　　冰冷的瓶口，抵住了他的牙齿。

　　“呜……”

　　艾伦疯狂地挣扎，双腿乱蹬，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抗拒声。

　　魔药顺着食道滑下，一股奇异的无力感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

　　艾伦的身体软了下来，挣扎的力气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意志的防线被魔药瓦解。

　　“现在，可以说了吧。”

　　精灵法师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催眠般的魔力。

　　“那一天，你究竟是怎么拿到我们的卡片？”

　　“是……是僵尸……”

　　艾伦的眼神涣散，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

　　“是僵尸？是僵尸帮了你？”

　　矮人射手一脸困惑。

　　“不……不是的。”

　　“我们当然知道不是，难道僵尸真的会帮你从我们这偷卡片？我问你是怎么拿到我们的东西的？用什么方法？”

　　精灵法师制止了同伴的粗暴，用更具诱导性的语气问道。

　　艾伦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僵王博士实验室里的场景。

　　冰冷满是绿色液体的器皿。

　　自己身为僵尸时所见所闻。

　　“是、是我、是我拿的……”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被硬拖出来的。

　　“你拿的?”

　　矮人战士和矮人射手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

　　怎么可能？

　　三人明明记得当时就已经将他击杀，而三个人的卡片最终是在和那个近乎变态的矿工僵尸对战之后才消失。

　　“少给我胡说八道，说清楚点，卡片究竟是谁帮你从我们身上偷走的？”

　　矮人射手耐不住性子，一巴掌扇在艾伦脸上。

　　“是矿工僵尸……”

　　话音一落，三人对视。

　　显然，这次终于说到点上了。

　　“告诉我，你是怎么让那只矿工僵尸帮你拿到我们的卡片？”

　　艾伦的呼吸变得急促：“它、从地底、钻出来……”

　　“它先用铁镐、砸碎了你的盾牌……”

　　他空洞的目光转向矮人战士。

　　“卧槽——！”

　　“这小子真的知道？”

　　矮人战士的呼吸一窒。

　　这个细节，只有当时在场的他们才知道。

　　可艾伦，当时明明已经被击杀传送出去，他又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

　　“然后、趁你格挡、偷袭了他……”

　　艾伦的头又转向精灵法师。

　　精灵法师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一股寒意，从她的心底升起。

　　这个过程，这个顺序，分毫不差。

　　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你怎么知道的？”

　　矮人射手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颤抖。

　　一个可怕的、荒谬的念头，在他的脑中形成。

　　艾伦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混杂着屈辱、疯狂与一丝报复的快感。

　　药效让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嘴。

　　自己终于可以把这个秘密，砸在他们脸上。

　　“因为那个矿工僵尸……”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一字一顿地挤出最后的真相。

　　“就是我……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