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一瞬间冒出了很多猜测，“爸，妈，你们这是怎么了？”

　　陆英和陆霞也有点焦急的追问。

　　“是啊，发生啥事了？”

　　“是不是陆老大他们回来了？”

　　“没有，他们没回来。”陆先进轻叹一声，“是上午的时候，长海过来了，脸上明显的有伤。

　　昨晚爷俩回去吵起来了，你王四婶估计看他下来好几天了也不上去上班，跟着加刚让你王四叔动手了。

　　完了被打得不轻，也寒心了吧，想先去林业局同学家借住，然后尽快租个房子自己单过。

　　还求我跟你妈，千万别不让他帮忙卖鱼了。”

　　赵慧芳也皱着脸叹了口气，“他都那么求了，我跟你们爸也没法不答应啊。

　　就是，你们说这事闹的，早知道不让长海晚上过来家里吃饭好了，咱们早点吃完啊，没准就没有这么多的事了……”

　　陆远也跟自己二姐一样，还以为是大哥大嫂他们回来发生了不愉快，所以让老两口愁眉苦脸的不乐呵。

　　当得知是因为王长海，虽然也很同情，但是同时又确实暗松口气。

　　“妈，你不能那么想，谁也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哪有那么多的早知道。

　　再说人家二哥送了鸡蛋过来，咱们邀请吃饭是应当应分的事情。

　　至于王四叔后面过来的事，并不在预料之内。

　　而且他们家什么样，住这么多年前后院邻居了还能不知道？

　　二哥想要赚钱单过，这都是早晚的事。

　　只不过，刚好赶上了在咱们家吃喝回去以后才发生的有点寸而已……”

　　陆远一顿分析，说的陆先进和赵慧芳心里也好受了一些。

　　“那倒也是。早早晚晚的肯定得闹开了。”

　　“只是，毕竟是在咱们家吃饭的时候闹了点不愉快，我们帮着说话，王老四有点不乐意了，回去借题发挥的上手。长海能不能背地里怪咱们多事啊。”

　　陆远立刻语气笃定的说道，“肯定不能！我相信二哥还得感激咱们家呢，要是没有这么一出，按照他的性子，不可能主动提出来单过的。

　　而且也是给咱卖鱼，手里有点闲钱了，才能有租房子的底气啊。”

　　“是呗。要不然王四婶那么死把着钱，一分钱憋死英雄汉，租房子一个月至少好几块，他上哪弄钱去啊。”

　　陆霞附和的说完，又赶紧的转移话题，“对了，爸，妈，我跟我大姐都拿到了被服厂给开的东西，明天可以回山上林场办手续了。

　　老两口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是吗？那明天抓紧一天之内跑完了。”

　　“对，办完了手续，这心也能放在肚子里了，以后就踏踏实实的好好干活学手艺。”

　　陆英立刻柔声说道，“放心吧，我跟小霞明天早上就坐车上去，顺利的话也就耽误一天功夫。”

　　陆远见父母的神情更加的放松了，也有了笑模样。

　　他一边从布兜里往外掏铝饭盒一边笑道，“我还买回来一饭盒红烧肉呢，正好给咱们家今天晚上加菜。”

　　陆先进一听，眼睛都亮了，“我跟你妈之前看你晌午没回来，还寻思呢，说不定跟谁在外面吃了。菜整的挺硬啊。”

　　“是呢。你个臭小子，还挺知道惦记我们。”

　　听着母亲笑骂的话，陆远也笑着说道，“那红烧肉做的特别好吃，我肯定也想让你们吃到啊。”

　　赵慧芳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的手上，“那你从哪整的铝饭盒啊？”

　　陆远不欲多讲，只说从别人那借的。

　　陆先进和赵慧芳对此也没有丝毫怀疑。

　　并且小儿子这么孝顺，自然分外欣慰和高兴。

　　倒也驱散了一些因为旁人家的事情造成的对心情的影响。

　　当天晚上这顿饭，除了重新回锅热了一下的红烧肉，还有已经做好的豆角丝土豆条和炸的鱼酱，再配上有点脆的绿萝卜和几样自家腌制的小咸菜。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得格外的香。

　　陆远因为已经吃过一盘子红烧肉了，所以只象征性的夹了一块，筷子就没再往那上面伸过，顺便也把后来听说的一些发豆芽的小窍门分享了。

　　听得赵慧芳是频频点头。

　　一门心思想要发展豆芽事业的她，等到饭后简单的收拾完，又到了听收音机里广播剧的时候，给家里人分配了一个任务——那就是继续的挑豆子。

　　只不过，今天由黄豆变成了绿豆。

　　陆远他们自然甘心情愿的听从指挥。

　　而且，一面挑拣还能一面聊天听广播剧，什么都不耽误。

　　第二天，陆英和陆霞姐妹俩比往常还要早的吃过了早饭，就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出发了。

　　陆远还特意爬起来送了两个姐姐一段路。

　　林区冬天的早晨，尤其是太阳还没有出来，天空都是黑漆漆的颜色，雪地白晃晃的，再配上一些低矮的平房，给人一种整个世界都不太真实的感觉。

　　但是，冷风呼啸，也更加的寒冷入骨。

　　陆远自认为从头到脚武装的够厚，还有年轻力壮火力旺的加持，陪着两个姐姐在道边等了会儿车就被冻透了。

　　“这也太冷了！”

　　陆英也被冻的两只脚来回的活动着，“后天就进腊月了，能不冷吗？要不然老小你先回家吧，我跟你二姐俩没事的。”

　　陆霞缩着脖子，围脖一直戴到了眼睛底下，斯斯哈哈的说道，“对，我们又不是小孩了，有啥不放心的啊。”

　　陆远却不打算离开，还一边跺脚一边逗趣道，“二姐，那我不放心的地方可多了。

　　你这回去你们林场知青点，追求者知道你要调下来了，还不得穷追不舍啊？”

　　“你个臭老小！瞎说什么呢！”

　　陆霞羞恼的抬腿就要踢他，但是被陆远灵巧的躲闪过了。

　　“我哪是瞎说啊，现在只有我们姐弟三人，也没有爸妈在，大姐都知道有人追你呢，你还要瞒着我瞒到什么时候？”

　　陆霞立即转向了旁边，“大姐！不是说好了不告诉别人吗？”

　　陆英连忙举起一只手，“我没说，是老小太聪明了。”

　　“大姐真没说，是我猜的。”陆远理直气壮的继续说道，“而且我也不是别人啊，是你的至亲弟弟，应该有知道未来二姐夫情况的知情权吧。”

　　陆霞本来冻够呛，现在却有些脸发烧了，“哎呀，什么未来二姐夫，我又没有答应！”

　　陆远不再开玩笑，而是一本正经的说道，“二姐，遇到一个心动的人不容易，别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错过，留下遗憾。”

　　“你小子突然深沉的让我……”

　　陆霞的话还没有说完，这片区域就被运材车的大灯照亮了。

　　运材车作为林区木材运输的主力军，同时还是大家伙的方便车。

　　多数的运材车司机都是热心肠，碰见有想搭车的，几乎招手就能停。

　　陆远挥了挥手臂，开过来的蓝色解放车就嘎吱一声的在他们附近停下了。

　　一看就是去汽运队开完行车命令单后，从车库里开出的运材车，后面有固定的后挂。

　　陆远打开汽车车门，跟里面穿着黑色大衣戴着毛线帽子和白色劳保手套的司机，打招呼说了一声，又递了一盒烟过去。

　　司机立即更加的热情了，叫姐妹俩上车。

　　陆英和陆霞很快依次的坐进了车里。

　　望着关上了车门，朝她们摆手的陆远，都生出一种好像不是弟弟，而是哥哥的感觉。

　　“老小真成熟了。”

　　“是啊，他变化太快了。”

　　运材司机师傅也是个健谈的，笑呵呵的问道，“老小？那是你们家最小的孩子啊？多大了？”

　　“对啊，我弟弟今年十九了。”

　　“哎哟，那小伙子可不像，瞧着说话办事挺老练会来事啊。以后肯定能混的好。”

　　“……”

　　陆远还不知道自己被一个陌生人夸了，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家。

　　然后，钻进炕头没有叠起的被褥下面暖和了一会儿，才觉得没那么冷了。

　　今天不用送姐姐们去上班，虽然空出了大把的时间，但是留在家里忙忙叨叨的也有很多事要做。

　　尤其住平房，在冬天的时候，简直活多的不得了。

　　拉木头，劈柴火，收拾柴火棚子，几乎是每家每户的日常。

　　爷俩正在院子里干的热火朝天的时候，王老四就揣着手过来了家里。

　　陆远作为晚辈，再是有些看不上这位长辈，该有的礼貌还是要有的，“王四叔来了。”

　　王老四欸了一声，“你们整柴火呢。”

　　甭管对于他的做派多么的不赞同，来者是客，陆先进也得不失热情的招呼着，“嗯呐。老四，你没回山上啊？”

　　王老四苦着脸，“没回。这不是因为我们家小二吗，闹的家里都有点乱套了，我这暂时也走不开呀。

　　老哥，我看那小子挺敬重你们的，能不能看见他以后帮着劝劝，好好的回山上林场干活吧，可别瞎胡闹了！

　　都没对象，没结婚呢，哪有出去单过的？让人知道了，还不得被笑话死！”

　　陆先进拍了拍手套上的木屑灰尘，“老四啊，按理说你们家的事，我这个外人不应该跟着瞎掺言。

　　但是，你们是从我们家吃完喝完以后回去闹起来的，后来我还有你嫂子都觉得心里挺不得劲儿的。

　　都是当父母的人，也都有好几个孩子，就算是一碗水端不平，也得差不多啊。

　　说打就打，说骂就骂，一点面子都不给留，也难怪人家孩子被逼急了想单过。”

　　陆远没有掺和两人的对话，但用大斧咔咔的劈柴火，力道不小，动静也挺大，还是很有存在感的。

　　赵慧芳趴在厨房的窗户那里，也在竖起耳朵听着院子里的动静。

　　王老四磨叽了半天，也没有说通陆先进，只好跺了两下脚，失望离去了。

　　等人走后，父子俩全都回了屋，加上赵慧芳，一家三口又谈论了半天。

　　没想到，正当他们说着王长海的功夫，就说曹操曹操到了。

　　也许是不想被别人看到，进院的时候还鬼鬼祟祟的，并且随手关上了大门。

　　昨天老两口都看到了对方的伤，陆远却是只听了描述。

　　等人进了屋以后摘下帽子围脖，看到青肿的脸和嘴角眼睛受伤的情况那么严重。

　　饶是陆远这个也当过父亲的人，都十分的理解不了王老四，如何能对亲儿子下的了这么重的手。

　　王长海一脸歉意的说道，“大爷，大娘，老小，对不住了，给你们添麻烦了。”

　　陆先进连忙说道，“你这孩子，说的这叫啥话呀。快点儿坐下，坐下说话。”

　　“是啊。既没有对不住，也没有添麻烦。”

　　赵慧芳本身就是一个容易心软的人，又关切的问道，“你这是从林业局上来的，吃没吃饭呢？家里还有饭呢，大娘给你热热。”

　　王长海连连的摆手，“不用不用，我吃过了。以后我爸要是再来找你们，你们就说没见过我，不用跟他多犯话。

　　然后，今天是不是要起网搞鱼啊？我晚些时候先去下网的地方等着吧。”

　　陆先进顿时急了，“这么死冷寒天的，你上那等啥呀。好好的养伤，等网上的鱼给你留着还不行吗？”

　　陆远接收到了父亲递过来的眼神，立刻心领神会，也附和道，“是啊，二哥，你现在最主要的是把身体养好了，凿冰窟窿弄鱼的事，我跟我爸就足够了。

　　然后，鱼就放在家里面，你什么时候方便就过来，或者我去林业局的时候带下去，也省的来回跑了。”

　　王长海不由喜出望外，青紫的眼圈都红了，“那可太好了。我暂时还没有自行车，就要麻烦你受累了，老小。不过，你们放心，价钱上我会多加几分的。”

　　“二哥，你这样提钱就生份了。要是这样的话，那你还是自己来家取吧。”

　　不止陆远这样觉得，陆先进和赵慧芳也同样如此。

　　“是呗。老小说的对，凭着咱们这关系，没必要那样。”

　　“可不咋的，还想让你除了帮忙卖鱼，以后卖豆芽呢，你要这样不用你了。”

　　王长海昨天来的匆忙，但也注意到了炕上的一些搪瓷盆，没想到还要生豆芽卖，立即激动加感激的开口。

　　“那我就以实为实的不客气了。以后你们弄啥我卖啥，咱们长长久久的合作下去。”

　　陆远望着对自家特别感恩戴德的王长海，心里暗忖，以后长期的能有个这样得力的帮手也不错。

　　毕竟，在反反复复的时候，低调的在背后运筹帷幄，比在明面上舞要安全多了。

　　王长海估计是顾忌太多，随后也没有多待就很快离开了。

　　等到吃过了中午饭，趁着这会儿暖和，陆远和陆先进又拉上了爬犁和工具去起网了。

　　这一次，也许是隔了时间长的缘故，收获的竟然比上回要多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