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出反常，必有原因。

　　陆远又不好直接问郭广志怎么回事，只能找准单独的机会去跟王长海旁敲侧击。

　　而王长海正想着帮忙打听呢，趁着只有两人在院子里整鱼，直接问出了口。

　　“老小，听说咱们先锋的桂香婶给你大姐介绍了一个木器厂上班的不抽烟不喝酒的对象？咋样啊？”

　　陆远一听，不由皱紧了眉头，“别提了，二哥。那人是老陈家的拐弯亲戚，不止抽烟喝酒打架，还把人打坏赔偿过。

　　今天我跟我爸他们去起网，遇到了陈宝丰，起初还不想承认了，后来被我拆穿，我爸把他臭骂了一顿……”

　　论亲疏远近的话，王长海本来就跟陆远他们家关系更紧密。

　　再经过近期的一些事情以后，更是当成了恩人一样，顿时也被气的不行。

　　“他们家人也太损了！明知道你大姐之前那个对象就是因为……现在还给介绍个这样的逼玩意！也难怪我大爷要骂他！打他一顿，他也得受着！”

　　“是呗！还是老邻居呢，在一块住这么多年，竟然这么坏，打他骂他也是应得的！活该！”

　　陆远说道这里，并没有忘记想问的问题，索性也不再绕弯子，“二哥，我怎么觉得郭哥今天有点跟从前不一样啊。”

　　王长海本来还沉浸在气愤中，跟着同仇敌忾呢，被陆远的问题给问的怔了下，然后才实话实说。

　　“昨天咱们不是在一块吃饭了吗？大志偷瞄你大姐好几次，八成是相中了吧。

　　老小，这只有咱俩，也有啥说啥，你觉得有戏没戏？”

　　其实陆远之前并不是没有一点猜测，现在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二哥，这事我没法说，相中谁都是人家的自由，咱们也无权干涉。但我们身为家里人，归根结底肯定还是要看我大姐的意思。”

　　王长海连忙点头附和，“对对，那肯定是。就算是家里人也做不了这个主。老小，你看这样行不行，你试探的问下咱大姐对大志的印象。”

　　陆远想了想，没有拒绝，“行。那等我找机会问问我大姐吧。二哥，时间不早了，我得去接她们下班了，这鱼你慢慢弄吧。”

　　“好，好，那你赶紧去吧，天冷路滑的，道上注意点安全。”

　　王长海一直把陆远送到了大门外。

　　在屋里的郭广志也很快跑了出来。

　　不过，当着陆远的面心里再急也不好意思问，等自行车都骑远了才扯着王长海的胳膊追问。

　　“怎么样啊？他怎么说的？”

　　王长海知道他的急切，也没卖关子，言简意赅的讲了讲，“……反正老小倒是答应了，抽空帮着问问印象咋样。”

　　郭广志此刻却有些出离愤怒了，“你们家那边的那户老邻居简直缺德带冒烟了！陆英多好的姑娘啊，长得好看，性格还好……真是太坏了！幸好没有相看！

　　要是答应我的追求，我肯定戒烟戒酒，一辈子都对她好！”

　　另一边的陆远，拐上了道口的那条路以后，也在一边蹬着脚蹬子，一边琢磨着事。

　　平心而论，郭广志这个人还不错，就是个子矮了点。

　　上一世后来学了厨师的手艺，从小饭店起步到大酒店，社会上也混得很开。

　　不说跟旁人比，至少比那个姓魏的要强百套。

　　但，人是多面的，复杂的，也不必去美化那条没有选择的道路。

　　而且，因为有了他的重生，大姐完全可以拥有更多和更好的选择。

　　甚至，不想找对象不想结婚，只要觉得幸福快乐，他当弟弟的也百分百支持。

　　毕竟，婚姻对于女人来说，弊大于利。

　　正在这时，突然，从胡同里冲出来一个速度非常快的自行车。

　　差点没跟直行的陆远，来个亲密接触。

　　幸好，他反应快的往旁边拐了一下。

　　但因为路太滑，也险些站不住摔倒，得亏人高腿长。来了一个脚刹。

　　“你怎么骑车呢！不看……哎，这不是安刚吗！”

　　陆远没想到会这么巧的又遇到了这小子，但一想到他们家跟郭广志家住前后院，又不觉得奇怪了。

　　他说话间，扫了一眼已经从车后架跳下来的姑娘。

　　在夜色中，虽然对方从头到脚包裹的挺严实，但因为有白晃晃雪地照亮，依然从露出的眼睛鼻子认出了是那个叫安红的。

　　其实，漂亮女孩着实见多了，倘若不是因为跟某部经典电影里的角色重名，陆远也未必能够这么印象深刻。

　　安刚哎呀一声，“是陆远啊！你这是又来郭子家了？真是对不住了，我妹赶着回市里学校，我着急送她去火车站坐车，骑的猛了点！”

　　“没事。这不是也没撞到吗？”陆远顿了顿，又嘱咐道，“不过，这路真挺滑的，再着急也小心点骑，免得摔了，尤其你还驮着人。”

　　“确实挺滑的，有的地方跟镜面似的。”

　　安刚那天在老郭家遇到了陆远就对他印象特好，现在碰巧遇到了，还是这样的情景下，立即笑着给他们做介绍。

　　“对了，陆远，这是我妹安红，你见过的，她在林校上学。

　　安红，之前不是跟你说了吗，咱们都是一个林业局的，他还跟老郭家的儿子认识。”

　　陆远和安红一个跨坐在自行车上，一个站在堂哥的自行车旁边，相互冲着对面微笑问好。

　　“你好。”

　　“你好。”

　　“那天吃饭，真没想到咱们都来自一个地方。”

　　“是呀，而且还有都认识的人。”

　　然后，两人就有片刻的沉默，似乎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安刚莫名的觉得氛围有点说不出来的尴尬，正要开口时，被陆远抢先了一步。

　　“安刚，你不是说着急送你妹妹去火车站吗，赶紧的别耽误了。”

　　安刚忙点头，“对，那咱们一起边骑边聊吧。”

　　于是，两辆自行车很快一左一右的占据了道路的大半。

　　“陆远，那天在郭子家也没聊太多，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是干啥的呢？”

　　面对对方的询问，陆远半真半假的回答，“我跟郭哥他们一样，都是在山上林场上班，只不过近期想要调到山下来。”

　　安刚像找到了知音一样的哎呀一声，“巧了不是，其实我也跟你情况差不多。

　　尤其这冬天采伐最忙最苦最累了，在伐区一天天冻得跟三孙子似的，谁爱干谁干，我是真不想干。

　　不过，这调动可真费劲啊，咱们这边哪家都得有几个这样的子女，但厂子是有数的。没有大能耐的只能等消息或者混日子了。”

　　陆远即便知道再过几个月，就会因为一些这样那样的原因，全国各地出现知青大返城的浪潮。

　　像他们林区这边，也会有相应的政策出来，让很多在山上林场知青点的人能够离开。

　　但是，他跟还不算熟悉的安刚，也不会那么交浅言深。

　　所以，顺着对方的话说道，“是啊。狼多肉少，一个萝卜一个坑，坑也没有那么多。想要去个不错的单位，不等也没办法。”

　　“可不咋的，我家就想给我弄基建去，结果托的人到现在还没信呢，也不知道准不准成。”

　　安刚说完，又好奇的问道，“那你们家呢，想给你安排到哪啊？”

　　陆远霍然想起在同一个林场知青点的郝国强，以后就是去了基建单位，也不知道上一世这个安刚有没有跟郝国强两人成为了同事。

　　他收回思绪，随口编了一个，“木材加工厂。”

　　安刚有点羡慕的说道，“木材加工厂好啊。要是能学上大锯手更妥了。”

　　他们就这样一路聊着，不久后就到了一个往左去往火车站，一个往右去被服厂，要分道扬镳的路口。

　　陆远跟这对堂兄妹告别的时候，略显沉默的安红也跟他挥了挥手。

　　陆远感觉的出来，这姑娘不是太内向的性格。

　　毕竟，那天在国营饭店拼桌吃过饭，也听到了一部分他们聊天的内容，估计是不熟的关系才惜字如金。

　　他也不甚在意和表示理解。

　　结果，还真被陆远给猜对了。

　　等只剩下兄妹俩在夜色中迎着冷冽的寒风骑行的时候，安红也打开了话匣子。

　　“哥，你跟人家有那么熟吗，就问东问西的什么都说。连我大爷大娘托人给你安排工作的事情都讲。我在后面那么捅你腰，你都没领会精神。”

　　安刚累的微微气喘的说道，“安红啊，不是哥说你，你还是学生的想法，太单纯了。

　　我又不傻，还能逮谁跟谁就秃噜自己的事？这不是瞧着这个陆远人挺实在的，应该能实交，才多说了一些。

　　而且，我说完了以后，也把他的情况都摸的差不多了啊。

　　那天在国营饭店，这小子一个人点俩菜，比咱吃的都好，然后吃完一盘子红烧肉，还外带了两盒。说明啥？说明人家条件好。”

　　安红颇为不赞同的说道，“哥，就算人家条件好，跟咱们也没关系。你这么上赶着太不好了，做人还是要有骨气的。”

　　安刚嘿嘿的笑了，“骨气，骨气能当饭吃吗？而且，我也没丢失了骨气啊！你在后面听着，我俩就是正常聊天。

　　哎呀，告诉你也无妨，其实我是知道了郭子家住了一个同学卖鱼，那鱼就是这个陆远送来的事，所以我就想着先跟人家搞好关系，等到熟一点了啥都好办了。”

　　“原来是这样呀。”安红也被勾起了好奇心，“那这鱼是他们家人捕到的吗？”

　　安刚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分析道，“估计是吧，大冬天的捕鱼可是技术活，一般人搞不来，那小子这么年轻，跟你岁数差不多，累死他应该也不会啊。”

　　安红表面上嗯了一声，没有反驳。

　　心里却不知为何，总觉得这个见过两次面的年轻男人，带着一种神秘感和说不出的松弛自信，也许真会捕鱼的技术活呢。

　　……

　　陆远到了被服厂门口以后，也没等太久就顺利的接到了陆英和陆霞姐妹俩。

　　因为是元旦的关系，虽然没有放假正常生产，但是单位也给发了点小福利。

　　即便姐俩刚调动下来没几天还是学徒工，也都分到了几斤带鱼，可把她们给高兴坏了。

　　两人拎着装着好像兵器一样的带鱼的袋子出来，就兴奋开心的给他展示。

　　“老小，你看啊，我们发的带鱼！”

　　“一人五斤，加一起十斤呢！”

　　陆远知道，在拥有大量国有企业的东北，有些工厂单位发带鱼，回家炸带鱼、炖带鱼，几乎成了许多人的一种集体记忆。

　　以至于很多人还以为带鱼这个物种，天生就是冻着的状态，等看到活蹦乱跳的才恍然大悟。

　　“大姐，二姐，你们单位福利也太好了！从前在山上林场的时候，元旦这天可没发过东西。”

　　陆霞津了津鼻子，“是呗。过年也不给啥啊，都抠死了。还是被服厂好，大姐，以后咱们一定要好好干。”

　　陆英也笑盈盈的用力点头，“对，一定要把手艺学好。”

　　见两个姐姐这么的开心和对未来充满了干劲希望，陆远也是欣喜和满足不已。

　　他笑眯眯的把袋子要过来挂在车把上，然后催促她们快上车。

　　“家里估计都做好饭菜了，就等着咱们了，抓紧回去也能让爸妈知道了跟着高兴高兴。”

　　姐俩哪有不应的道理，麻溜的上了车大梁和后车架，一起把家还。

　　回去的路上，陆远并没有提到那些让人生气的事情，而是装作不经意的问道，“大姐，二姐，你们觉得跟二哥在一起玩的那个郭广志怎么样？”

　　陆霞率先疑惑的开口，“老小，你问这个干啥啊？”

　　陆英也有些诧异不解，“对啊，他不是你二姐的中学同学吗？而且我跟他也不熟，给不了你意见。”

　　陆远听话听音的也觉察到了自家大姐压根就没有一点想法，自然没有说破的必要了。

　　“随便问问。我跟他之前也不熟，这不是通过二哥才熟悉一些吗，感觉要是人品行的话，以后常来常往的交个朋友。”

　　陆霞信以为真，立刻说道，“我跟他同学两年，感觉人还行，挺讲义气的，要不然也不能这么帮王长海。”

　　随后，陆远很快岔开了话题，

　　因此，姐妹俩也没有多想。

　　等到他们回到家的时候，一看到院子里多了两辆自行车，就知道陆致两口子这是回来过节了。

　　谁都明白，如果不是刚好赶上过节，周末才搬家的夫妻俩未必能这么快的就回来。

　　姐弟三人小声的交流了两句的时候，屋里便有人推门出来了。

　　赵慧芳和冯秀华都扎着围裙，看样子都在厨房忙活来着。

　　大家伙甭管各自心里都是如何感想，在大面上肯定该打招呼打招呼，该寒暄寒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