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活该
陆远对于安刚知晓这些并不觉得意外,毕竟对方跟郭广志家住前后院。
他一边有条不紊的答对着买鱼的顾客,一边回答,“以后都是我卖鱼了。”
“哎呀,是吗。那可挺辛苦。”
安刚直觉这里面肯定有事,不过也没有急着探究,而是十分自然的开始上手帮忙。
陆远虽然并不太需要人帮忙,但也没有拒绝人家的好意,并且如此有眼力见的行为也挺博好感的。
等买鱼的几个人离开,摊位又冷清了下来,两人也有了更多的时间唠嗑。
陆远随口说起,“我前天去一百货买雪花膏,还碰到你妹妹了。”
安刚吃惊的啊了一声,“你又碰到安红了?她一个人吗?”
“对啊,我也没想到那么巧。”
陆远完全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么吃惊,因为三天两头的就遇见,频率的确有些过高了,他顿了顿说道,“她不是一个人,跟一个姑娘一起。”
“那八成是林校同学啥的。”安刚自认为跟陆远挺有缘和对脾气的,也不把他当外人,“我这个妹妹可优秀了,从小就学习好,要不是之前取消了高考没赶上好时候,肯定不止考个中专。”
“林校也不错啊,毕业包分配都是林业对口的好单位。”
陆远知道,七十年代这会儿的中专含金量很高,比高中要吃香多了。
因为通常普通中专一般会进入到事业单位工作,大部分会转成干部身份,而职业中专或技校会分配到国企工作是工人身份。
不管哪种,都算是端上了国家的铁饭碗。
而高中念完了两年以后,即使恢复了高考,也不一定能够考上,落榜的同时也成为了待业人员。
所以,考取中专或者技校,是普通人改变命运最有效的途径之一。
“那倒是。再不济也是干部编制,以后吃喝不用愁了。”安刚说道这里,还流露出了一点伤感的表情,“就是我叔没的太早,看不到自己闺女这么有出息了。”
陆远没想到安红那个姑娘的身世有点惨,由于没有特别的熟,他也不好追问人是怎么没的,只能宽慰道,“如果你叔叔有在天之灵的话,一定也会为你妹妹感到骄傲。”
安刚用带着棉手闷子的手竖起了大拇指,“哥们你真会说话。其实第一次在国营饭店遇到,我就觉出来了,你跟别的青年不一样,谈吐和素质不一般。
要搁别人,一起拼桌吃饭,想到好玩的事笑了,我当时态度挺冲的还问你笑啥,肯定就得急眼了!”
陆远也想起了初次碰面的场景,忍不住又露出了笑容。
但是,他没法如实的全盘托出是因为安红这个名字才忍不住笑了的事实,只能让这个误会继续延续下去。
“估计别人也不会。毕竟出门在外以和为贵,而且你妹妹还及时的出声道歉了。”
“确实。”安刚接了一句以后,突然叹息一声,“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自从不回知青点干活,这么大了也不好意思跟家里要钱花,我这财务情况就时好时坏。
那天也是刚买完做喇叭裤的布料,没剩下几个子,说是给我妹妹改善下伙食,结果红烧肉都没舍得点。”
陆远敏锐的觉察到了一些东西,按兵不动的等着对方说下去。
果然。
安刚很快鼓起勇气,放低了一点声音说道,“那个……我现在一天天的闲晃也没啥事,你要是没工夫卖鱼的时候,我也能帮着卖。
当然,要是信不着也很正常,谁让咱们也没认识多久呢。
不过,郭子知道我和我家的为人和名声,你跟他一打听就能知道,几乎没有说不好的。”
陆远其实嘴上说着以后自己卖鱼,心里却并不是那么想的。
毕竟天寒地冻的在外面摆摊说不准要站多久,而且他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也没必要吃这份辛苦受这份罪。
“不用跟郭哥打听,我也能看出来你人很不错,没有什么信不着的。
但是,我们家之前跟那个二哥也是属于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算是把鱼批给他卖吧。
你要是有这个想法的话,先试试也行。不过,我最近太忙了送不了鱼,只能你自己去我们家里取。”
安刚本来打着的主意也是这个,只是想着循序渐进一步步来,立刻喜出望外的笑道,“没问题啊。你们家不就是在先峰吗?七八公里也不远!就是,我得回家跟我爹妈商量商量,让他们给我出个底子钱。”
陆远一听,以后倒是能省不少事,心里也挺高兴,痛快的笑道,“可以啊。反正也不急,再起网还得一两天,你们商量好了再说。”
两人就这样愉快的敲定了初步的合作意向。
之后,安刚也没有急着走。
而是一直帮着陆远卖到了九点半多,只剩下一点鱼的时候才打算离开。
陆远一向都不是小气的人,也不能让人白帮忙,直接把那些小鱼兜起来都送给了他。
安刚再度的由衷竖起了大拇指,直呼太讲究了。
陆远却觉得有些夸张了,一般人也都会这么干。
随后,两人分开后,他又去附近的商店买了些东西,也往家骑了。
等终于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多了。
东屋里,十分的热闹。
火炕上坐着六七个老太太小媳妇的,手里不是纳鞋底,就是织着毛线活,总之手和嘴都没有闲着,说的也无非是东家长李家短。
陆远对这些老邻居都很熟悉,一一的打过招呼以后,也没有急着把买回来的东西拿出来。
而是借口去厨房洗手的功夫,先回了西屋一趟。
顺便把卖鱼的钱,交给了紧随其后跟着进来的母亲。
赵慧芳现在每隔两三天就能收到几十块钱,虽然都要有点习惯了,但依然笑的格外开怀。
尤其在工人们月工资只有几十的年代,自家如果照着这个趋势下去,一个月相当于比一年的收入都多,如何能不心花怒放,对未来充满希望。
等把钱装在了棉裤缝的内兜里面以后,她凑近了一些坐在炕沿边脱棉鞋的陆远,小声的说道,“你们几个走了以后,长海又来家了,还是一顿的赔礼道歉啊,完了送了一些红枣,说等腊八的时候煮腊八粥放里面。”
陆远解鞋带的动作一顿,表情如常的问道,“那你们收了?”
赵慧芳悠悠的轻叹一声,“我跟你爸哪里想收,咱们家又不差那点红枣。主要是这孩子坐了半天,最后临走的时候才放下布口袋说了那句话,然后扭身就跑,追也没追上。
昨天闹成那样,也不可能因为这么点东西去他们家,那成啥事了。”
陆远换上了旁边在家趿拉的毡底棉鞋,“是啊。你们如果去了,王婶有可能产生不切实际的想法呢。所以,先收着吧。”
“也只能这样了。其实我跟你爸也都看出来了这长海就算是没说,也是想问问那卖鱼的事还能不能交给他。”
赵慧芳又悄声的问了一句,“老小,你还真打算以后就咱们自己卖啊?又打鱼又卖鱼的是不是太辛苦了?要不然……”
陆远哪能不明白母亲的性子,这是睡醒一觉又没有那么生气了,一看别人可怜同情心又泛滥了。
他直接打断,“也不一定。我今天卖鱼碰到了一个熟人,他有意接过这事,但是要先回家商量一下。”
赵慧芳惊讶不已,“这么快就找到人了?”
陆远勾唇笑了笑,“是啊,我也没想到这么有速度。所以,以后二哥要是再来,问起这事,你们就说是我的意思,也不用太打拢。至少短期内,肯定是不能给他了。”
不然,也无法让某些人收获教训和后悔的心情。
这时,赵慧芳侧耳听了听对面东屋的动静,带着点幸灾乐祸的表情说道,“老小,听刘寡妇跟我说的,那陈宝丰和王桂香那天从咱们家回去以后就凿吧起来了,好像还舞上了炉钩子,结果都受伤了,真是活该。”
陆远也觉得这样的狗咬狗,听了很解气,“是吗?那消息瞒的很严实啊,今天我们才知道。”
“是啊,要不然刘寡妇也不能知道,这不是他们两家孩子是同学吗,估计是听说了回家学了。
人在做,天在看,谁让他们自己做损不往好道赶,现在闹的名声也不好了,全都是自找的……”
赵慧芳提起来还是有些难掩愤恨,“之前总老乡老乡的,寻思都是关里家来的,常来常往的有个照应。谁知道那老陈太太心眼子那么毒。”
陆远跟姐姐们都达成了共识,早上上班时候发生的通风报信的事,暂时还是不要让父母知道了,免得跟着生气担忧。
因此默默的听着,不时的搭上一声,其他的只字未提。
时间很快临近晌午。
过来家里串门做活唠嗑的人也都散了。
等吃过了午饭以后,陆远又午睡了一会儿,然后才收拾收拾再度的离开了家。
接下来,他在空间里待了半下午,继续没有做完的给黄瓜的人工授粉工作。
然后,等到时间差不多了,才去了被服厂。
结果没想到,在厂门口遇到了上一世的二姐夫刘志鹏。
即使天色黑了下来,陆远也一眼就认出了,推着自行车的这个身形就是他。
两个人只在办调动手续的那天,在家附近的道边见过一面,按理说应该很陌生。
所以,陆远也没有主动的上前打招呼,而是继续的跨坐在自行车上,朝着亮着许多灯的被服厂里面张望。
反倒是刘志鹏对于心上人的弟弟很是记忆犹新,很快推着自行车凑了过来。
“老弟,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我跟你二姐陆霞是一个知青点的同事,那天帮着提行李提东西来着。”
陆远状似仔细的借着月色打量对方了一下,然后才恍然的说道,“噢,记得。那天我们还想送你点鱼拿回家吃,结果你直接走了。”
刘志鹏有些拘谨和不好意思的笑了,“举手之劳的帮点小忙,哪好意思要鱼。而且你们大冬天的凿冰窟窿捕鱼真的太辛苦了。
我过来找你二姐是寻思问问她,明天林场那边要发工资了,需不需要把手戳给我,让我帮忙把钱开回来,也省得她再跑上去一趟了。”
其实,陆远也记得他们这些林场一般都是一号结算五号发工资的事情,但有的时候如果财务那边不凑手的话也会拖延几天,因此他也没有着急回去的意思。
“这样啊,那一会儿等我二姐她们下班出来了,你问问吧。”
“好啊。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刘志鹏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眼前的这个长得很精神的小伙子,跟自己没有生疏和距离感,仿佛是之前就很熟悉的朋友似的。
因此,他又闲聊似的说起了自己最近也没有回山上,正打算找一个单位上班的事情。
陆远之前就琢磨过,二姐和二姐夫不同于前世,两个人在一个林场又共事了那么长时间,能够有更多的时间和机会在一块培养感情,现在会不会因为他蝴蝶的小翅膀扇动而发生一些质变。
现在一听对方还挺积极的有了改变,心也稍稍的放了下来,还不经意之间的给了一点指导意见。
正当他们俩人在大门口相谈甚欢,下班的铃声就响起了。
依然是很多着急下班的人,踩着铃声急不可耐的就冲出了厂子的大门。
陆英和陆霞两个落后了一些。
当看到陆远和刘志鹏竟然凑在一块儿了,后者立刻快跑了几步,到了他们的面前。
“你怎么不声不响的过来我单位了?你们在一块聊多久了?”
“也没聊多久。大概七八分钟吧。”刘志鹏面对陆霞的时候,不由自主的露出了情意绵绵的眼神,“我特意过来,是想问问开工资的事情,用不用我帮着开回来。”
陆远和陆英姐弟俩,在旁边明显的感觉到了这电灯泡当的比较亮。
于是俩人默契十足的相视而笑,然后往旁边去了去,给他们留下说话的空间。
陆远也趁着这功夫,把从母亲那里听到的事情和大姐讲了讲。
陆英听完了也觉得是他们那家人自作自受,还发表了一点意见。
陆霞和刘志鹏许是有些觉得不好意思了。
两人也没有聊上太久,就给了对方发工资必须用到的手戳,然后挥手告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