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末,长江支流的回水湾里,十二盏盐晶灯在水面投下十二道银链,勾连起漕帮总舵的九座浮桥。林墨的青布小轿刚踏上第一座浮桥,桥板便发出“咯吱”轻响——那是浸过盐水的桐木特有的声音,每三块桥板下都藏着能发射盐晶弩的机关。沈清欢的轮椅紧跟其后,扶手处的暗格已悄然打开,里面是改良过的火铳,枪管里填着磨成粉的东海神盐。
“林姑爷、沈大小姐,总舵主恭候多时。”桥头的漕帮喽啰戴着青铜鱼形面具,腰间佩刀的鱼鳍处嵌着盐晶——这是漕帮“水鬼队”的标记。林墨递上沈清欢连夜赶制的拜帖,帖面用盐卤绘着青龙与水波纹,遇潮即显“谈盐”二字。喽啰扫过拜帖,面具后的瞳孔骤缩——那是漕帮总舵主才能看懂的密语。
穿过三重水榭,主厅的雕花木门豁然洞开。漕帮总舵主高坐九尺盐晶椅,身后十二根廊柱上盘着青铜青龙,龙首齐指中央的盐池,池中浮着十二盏骷髅灯,灯油竟是用鱼油与盐卤熬制,散发着刺鼻的咸腥。苏九娘斜倚在右侧廊柱,烟杆“吧嗒”作响,袖口不经意露出半截市舶司腰牌,却在林墨目光扫过时,被她用烟袋火巧妙掩盖。
“沈家好大的架子,让老夫等了三个时辰。”总舵主的声音像浸了铁锈的盐水,“听说你们在官仓演了出‘神火不侵’的好戏?”他击掌三声,四名壮汉抬着口黑檀木箱进来,箱盖掀开,码放整齐的盐袋上沾满暗褐色血手印,袋角绣着扭曲的“卍”字纹。
沈清欢的轮椅突然前倾,齿轮在青砖上碾出火星:“总舵主这是何意?”总舵主捻起袋口的盐粒,在火光下细看:“昨夜扬州盐铺遇劫,劫匪身上搜出的盐袋——”他突然将盐粒抛入盐池,水面竟腾起淡蓝色火焰,“巧了,这盐里掺的硝石粉,和三年前泉州港沉船时倭寇火药库里的一模一样。”
林墨心中一沉,这是典型的栽赃嫁祸。他正要开口,苏九娘的烟杆突然敲在廊柱上,三声长响后,她扯开外衫,露出内里绣着的鎏金海锚纹:“总舵主看清楚了——”她摸出块半掌大的令牌,正面是市舶司官印,背面阴刻“抗倭卫海”四字,“三年前泉州港沉船,沈家大小姐拼死护住的,可不只是官盐。”
十二位分舵舵主同时按刀起身,刀柄上的青龙纹与总舵主椅上的盐晶交相辉映。苏九娘却不退让,烟杆尖点向黑檀木箱:“这些血手印用的是倭国章鱼墨,遇盐晶会显形——”她随手扯下自己的丝帕,浸过盐水后按在血手印上,帕子竟透出“倭”字暗纹,“真沈家盐袋的血晶,只会化出‘沈’字,总舵主不妨试试?”
沈清欢适时递上清水,总舵主冷着脸将血盐袋浸入瓷盆。片刻后,水面浮出的果然是扭曲的“倭”字,而非沈家特有的“卍”字纹。总舵主的脸色铁青,手指在椅把上敲出漕帮密语——这是“栽赃失败”的信号。
“总舵主若想谈生意,”林墨趁热打铁,展开泛黄的羊皮契约,“沈家愿以未来三年漕运利润的两成,换三条专属盐道。”他指向契约边缘的暗纹,那是用盐晶粉末绘的十二道水波纹,“每条盐道的运盐船,船头都会系这种灯笼。”他摸出个青瓷灯笼,灯笼罩上的“沈”字遇热即显,正是漕帮“安全通行”的暗号。
苏九娘的烟杆在契约上敲出三声短响,这是漕帮“利可图”的暗示。总舵主盯着契约上的朱砂印——那是沈清欢用自己的血盖的,比官府的火漆印多了丝暗红:“两成利润?沈家倒舍得。”沈清欢的轮椅突然转向盐池,袖中滑出半幅海防图:“市舶司今早截获密信,倭国打算用珊瑚礁堵住长江入海口——”她指向图上用盐晶标出的暗礁区,“唯有漕帮的‘鬼面船’能穿过,沈家愿提供改良的盐晶罗盘,助你们探路。”
总舵主的瞳孔骤缩,他清楚长江若被堵,漕帮的盐运命脉便会断绝。手指在椅把上连敲九下,十二位舵主纷纷落座。他忽然笑了,声如破锣:“成交。但每船盐里,得给漕帮留两成私盐。”林墨与沈清欢对视一眼,同时点头——他们早在腌鱼船的底舱设计了双重暗格,所谓“私盐舱”,实则是用来迷惑倭国细作的空舱。
契约签字时,总舵主故意将“漕”字的三点水连成海锚状,这是抗倭旧部的暗号。沈清欢则在“沈”字笔画里藏了半朵菊花,与苏九娘的市舶司令牌暗合。墨迹未干,江面突然传来三声闷响,那是漕帮“敌袭”的炮号。苏九娘脸色大变,烟杆指向东南方:“是倭国的火轮船!他们果然等不及了。”
沈清欢的轮椅迅速转向码头,袖中弩箭“咔嗒”上弦,箭尾系着契约副本——那是用盐晶纸写的,遇火即燃并引发爆炸。林墨紧跟其后,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在火光中忽明忽暗,忽然想起她白天说的话:“漕帮夜宴,要么吃人,要么被吃。”此刻,江面上已腾起蓝焰,那是沈家盐晶与倭国船漆的化学反应。
“老周!启动盐晶炮!”林墨大喊着跃上码头,看着漕帮的鬼面船驶出港湾,船头的盐晶罗盘在夜空中划出银线。沈清欢的火铳突然轰鸣,第一发盐晶弹击中火轮船的瞭望塔,塔身的菊花旗应声燃烧,火星溅入甲板上的盐堆,竟引发连环爆燃——这正是她改良的“盐火术”,用东海神盐的硝石成分催化火势。
总舵主站在水榭高处,看着江面的火光映红沈清欢的轮椅,忽然对苏九娘低语:“沈家这对鸳鸯,倒像是从盐堆里蹦出来的精怪。”苏九娘望着沈清欢手中的火铳,枪管上刻着的“渡厄”二字,正是当年抗倭水师的旧部印记:“总舵主,您别忘了,三年前泉州港沉船,沈大小姐在火海里泡了三天三夜,捞出来时,怀里还抱着半箱火铳图纸。”
夜宴散场时,苏九娘悄悄塞给林墨个小玉瓶,瓶身刻着市舶司的海锚纹:“陆沧溟的船队下月十五到长江口,船上装的不是盐——”她顿了顿,“是能炸沉十艘货船的黑硝。”林墨握紧玉瓶,触到瓶底刻着的“盐晶破硝”四字,正是沈清欢的笔迹。
回府的船上,沈清欢看着契约上的两成利润条款,忽然轻笑:“你可知,我在‘两成’的‘两’字里,藏了漕帮三当家的密信?”林墨凑近细看,果然在笔画间发现用盐卤写的“内奸已除”。她咳嗽着倚在船舷,望着江面漂浮的盐晶灯,像散落在黑夜中的星辰:“漕帮夜宴,不过是大棋盘上的一步闲棋。真正的杀招,是让倭国细作以为我们与漕帮决裂——”
话未说完,远处传来漕帮的螺号声,那是“密道已通”的信号。林墨看着沈清欢膝上放着的改良盐晶罗盘,忽然明白,所谓两成利润,不过是抛给漕帮的诱饵,真正的胜负手,是藏在罗盘核心的沈家盐晶——那是能让倭国黑硝失效的秘密武器。
是夜,沈家地窖的烛火摇曳,沈清欢在账本上写道:“漕帮夜宴,以利结盟。两成虚利,换三条密道。盐晶为引,破倭国黑硝。”她抬头看着正在研究盐晶炮的林墨,笔尖在“疯子”二字上点了点——这个从现代穿越而来的男人,终究成了她在商战与战火中最可靠的搭档。
江面的火光渐渐熄灭,漕帮的鬼面船正载着沈家的盐袋驶向深海。那些盐袋上的“卍”字纹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像撒在江面上的星子,照亮了这条用智谋与鲜血铺就的盐路。而在更远处的东瀛海域,倭国的火轮船正拖着浓烟撤退,船上的细作们不知道,他们截获的“沈家盐袋”里,藏着沈清欢亲自设计的机关——当他们打开袋子时,迎接他们的不是官盐,而是能让火铳哑火的盐晶粉末。
漕帮夜宴的余韵在江面上回荡,两个灵魂在盐与火的淬炼中愈发坚韧。正如沈清欢所说,这不过是大棋盘上的一步闲棋,真正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在这个盐晶闪烁的时代里,他们注定要成为改写规则的人,让每一粒盐都成为刺破黑暗的利刃。

